“……夫人似乎对京城并不感兴趣。”

律春君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擡起头，目光从账簿移到律春君面上，面上随即露出笑意，虽然半张脸都被面纱遮着，但眉眼弯弯，“怎麽忽然这麽问？”

律春君看着她的眼睛，“去洛阳这一路上，别人都很期待，也有人因为马上就要进入都城而感到紧张，说实话就连我这个走南闯北去了无数地方的人，一听到要进京，都有些激动，但是夫人……从开始到现在，一直都很平静，就好像，进京对于夫人来说，只是回到一个地方。”

这话说的也没错，洛阳对于她来说，的确只是回到从前常在的地方。

虞欢再次在心内感慨一声律春君的洞察力，她移开目光，顺手把账簿放到一旁，“也不是不感兴趣，只是这些日子一直都在赶路，我又不知怎的长了疹子，心中有些烦闷罢了。”

律春君看到她随着转头的动作微微鼓起一点儿的面纱，面纱遮盖下的脸颊隐约是有一片红点，加之听到这一番话，也疑心大概是自己想多了。

“夫人会不会是吃错了什麽东西？或者……路上不小心碰过什麽东西？”律春君的注意落到疹子上，仔细分析着，“我曾听一个老郎中说过，有些东西天然相克，要是不慎入口或是触碰到，身上就会沾染到这种东西的毒素，轻则十天半月就会恢複，重则……恐有性命之忧。夫人如今可还有觉得哪里不适吗？”

虞欢摇了摇头，“别的倒是没什麽感觉，只是不知这些红疹子何时才会消掉。”

“夫人也不必烦忧，洛阳的名医多，等进了京，不妨多请几位郎中一起看看。”

……

三日后，衆人终于进入洛阳城。

因着虞晃的特别安排，宣威将军府就定在距离皇宫最近的里坊内，负责带路的是宫里的人，虞欢下车时，注意到那宫人暗中盯着她看了很久。

临时安置的将军府坐落在坊中东南角，大门没有开在坊墙上，而是开在坊内，不过门槛倒是很高，虞欢迈步进去的时候，身旁的侍女立即扶住她，避免她不小心被门槛绊倒。

引路的宫人再次看了一眼她，以及跟在她身后的孔武高壮侍女。

目光显出狐疑。

于是也因为这一点变故，停顿了一下，才毕恭毕敬向着沈岭说道，“……将军府已经带到，奴婢告退。”

沈岭点点头。

“阿娜，”虞欢对身边侍女说，“去送一送公公。”

名叫阿娜的侍女应下一声，送那宫人出了府门。

阿娜是律春君身边的侍女，身上淌着一半兹虏人的血，她幼时生了一场病，家中以为她活不下来，就把她扔了，后来被律春君捡回来，从此带在身边教着算账理货。

虞欢进城时，以自己这几日大概不方便出门为由，将云青和云竹留在律春君身边，随同处理商队的事，律春君便也将身边带着的这个小侍女阿娜派过来，暂时照顾她起居。

刚才那个宫人隔着面纱认不清她的真容，又见她身边侍女极为陌生，想来叫不準她究竟是谁，回去禀报虞晃的时候自然会把这一茬补上——

就让虞晃去猜沈岭身边是不是换人了吧！等这场宫宴赴完，她接着回冀州，养精蓄锐。

庆功宫宴定下的时间很近，在这期间，虞晃又派人来专门为她量身，加紧赶制一身诰命礼服，说是参加宫宴的女眷都要这样穿。

虞欢再次以面上无故长出的疹子连日未消为借口，表示自己这样有损仪容，请旨告病在家。

传话的宫人回宫不久，就带了新的指示出来：虞晃让她不必拘礼，到时就算带面纱赴宴也可。

这是真推辞不掉，她知道，虞晃是铁了心，一定要让她进宫。

当晚沈岭从宫中述职回来，她问起如今宫中的情形。

沈岭在回答之前，先是眼含忧虑的看向她仍戴着的面纱，虚虚探手过去，“这些红疹……还是一点也没消下去吗？洛阳名医一定比别处多，明日我再去多找几个来。”

虞欢摇摇头，“找了这麽多郎中看，结果也都差不多，郎中说这是慢功夫，急不得的。”

沈岭似乎还想再说什麽，但目光触及到她的面纱，迟疑一瞬，最后还是什麽也没说。

他在桌边坐下，给她倒了杯水，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他虚扶着杯沿，把今日进宫所见简单讲述一遍。

宫中守卫森严，虞晃占据着御书房，而且看情形，那一带都没有皇帝的影子，可见皇帝果然如传闻中说的那样，只是个傀儡，没有实权。

“恐怕只有在宫宴上才能看一眼现在的皇帝了。”沈岭说到最后，有些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