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欢听他这麽说，忽地又想起一事，问，“你去营中的时候，可看得出来长安兵马的面貌如何？”

“看着倒是勤勉，和虞晃带出来的人差不多，”沈岭回想着自己当时看到的种种情形，“毕竟是大名鼎鼎的镇国侯带出的兵麽，总不至于丢人。”

说话间，马车已行至皇城前，外面人声马嘶彙成一片，都是在等着皇城禁军验明身份，依次进宫。

虞欢掀起车帘，看面前巍峨的皇城。

未央宫是前朝皇宫，肃穆庄严，哪怕空置的时日久了，此时站在这里，也依然会心生感叹。

忽然，她注意到左侧投来两道存在感十足的目光，顺势转头去看，目之所及全是车马，但她很快就看到一辆制式明显高于其它的马车，距离虽有些远，但一侧车帘犹自抖动，想来是车里的人刚刚放下车帘。

直觉告诉她，刚才那两道目光，就是出自那辆马车。

视线再顺势稍转，看到车夫穿的宦官衣服，心中了然。

是虞景。

虞景果然如传闻里形容的那般式微。

毕竟如今排队候在宫外的，多是品阶低的小官，像舒家、贺兰家之流，进宫自有方便之门，温长亦更不用说，也就只有虞景，还得跟着他们一起挤在外面，等着禁军勘验。

又过了一段时间，才轮到虞欢他们进宫。

这会儿还不到开宴的时候，衆臣在引到升平殿一带之后，便自行找相熟的人随意聊上几句，周围三五个人成群，寒暄声时不时从四面八方传来，虞欢他们这边虽然没有人过来閑聊，但因为兰执几个都在，倒也显得热闹。

“今日进宫的还有不少官宦人家的小娘子，想来都是为了今年选秀做準备的，”兰执消息来源广，对一些人也能对上号，一边不动声色的指给他们看，一边接着说，“现在宫里的妃嫔都是几个大世家出的，其中最受宠的是卓淑妃。”

长安宫中没有立后，最上面一级的便是四妃——舒贤妃、贺楼德妃、楚良妃、卓淑妃。

又听兰执压低了声音接着道，“据说卓淑妃已有身孕，看今天这麽大的场面，我估计是要在宴上宣布喜讯吧。”

如果消息属实，这倒的确合理。

虞欢心中也说不上来是什麽感觉，不过长安宫中的确也需要子嗣，宫中没有皇后，那麽无论哪个妃子所出的皇子，都有可能是储君，这也就意味着，朝中这些臣子，每个都可能是日后辅佐幼主的权臣。

这样一想，不免又是感慨。

在洛阳还考虑是依附虞晃还是力挺虞娑罗暗中博弈的时候，长安已然进入了下个阶段——夺嫡。

沈岭对这些的兴趣不大，他坐在石凳上，观察周围站岗的禁军。

在这个话题中止的时候，开口道，“我们剩下的粮草不多了，你们说，要是温长亦不给我们拨粮，怎麽办？”

“应该不会吧……”卢豹挠挠头，“我们都算长安的人了，我们的兵那就也是长安的兵啊，他不拨粮，是盼着我们造反吗？”

“不拨粮倒也未必是盼着我们造反，”兰执抱着胳膊半靠在石桌边，“但有些人肯定是希望我们自己炸了营。”

“那、那我们怎麽办？”卢虎看向沈岭，“继续在长安……造反？”

沈岭一扬眉，正要开口，忽见另一头小步疾走来一衆宫人，看着应该是快要开宴了，来将他们各自引到位子上。

随即摆摆手，示意他们放心，“先不说这些，应该还到不了那一步，等今天结束，就能知道下一步什麽安排了。”

……

虞欢二人被引到升平殿，兰执几人则跟着其他宫人，到升平殿外的空场上，和其他小官吏坐在一处。

虞欢他们的位子被安排在末尾，此时主位和上首的两个位子都是空的，殿内其他人正在自如寒暄。

从进来开始，虞欢就察觉到一些打量的目光，席间女眷在看过她后，纷纷下意识的看向一些既定的方向，无一例外都在挨着主位的地方。

“听闻沈将军和夫人是从边镇一起打拼出来的，中间投奔过无数名主，见识过不少风土人情，关中风土与别处又是不同，不知沈夫人在城中可还习惯？”

说话的是位团团脸的夫人，虞欢记得她刚刚看的是卓家的方向，想来是卓家阵营的。

有团团脸夫人先开口，又有人跟着笑道，“想来还有些不习惯吧，瞧着沈夫人如今气色也不太好，难怪前儿我约着沈夫人说话，沈夫人都没露面，只着人来回说身子不大好，让我多担待呢。”

这回是瘦尖脸夫人，虞欢听她说起这事，想起她应该就是左民尚书夫人，除了第一次和其他人一样给她送了请帖后，前两日又单独着人送了一次请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