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岭接过杯子，忽然问，“你知道一个人在什麽时候最脆弱吗？”

盛猛一愣，不解他为什麽突然问这个。

“洗澡和上茅房的时候。”

沈岭说完，也没解释，继续去看行军地图。

盛猛见状，不敢再打扰，默默退出帐子，继续带人巡逻去了。

……

日头渐渐西斜。

虞欢在脑中思索过长安如今的格局，以及一些可以推进的变数，就看到殿外阳光斜照进来，在门前铺开一片金灿灿的颜色。

在榻上小憩的卓淑妃悠悠醒来，浅浅打了个呵欠，“又到这个时辰了，传膳吧。”

然后她就像是才注意到虞欢一样，语气中带着诧异，“夫人还在这里？”

虞欢略欠一欠身，心道，我在不在，你心里没数？

接着听卓淑妃问，“本宫的苦心，夫人明白了吧？”

虞欢却说，“妾方才喝的那盏饮子，觉着味道极好，不知淑妃娘娘可否再让人给妾添上一盏？”

难道她高估父皇对卓淑妃的宠爱程度了？

以往在宫中时候，父皇对有身孕的妃嫔，可是看重得很，在妃嫔生産之前，每日都要抽空前去探望的。

今日进宫时，她曾侧面打听过，父皇今日并未在卓淑妃处，整个下午也不曾来，难道要一直等到晚上？

不管怎麽说，今天她既然进了宫，那就一定要见到父皇。

反正她是被卓淑妃召进宫来的，她要是一直没出去，有得是人替她想办法。

卓淑妃对她的反应也有些意外。

本以为不过是跟着夫君投奔过来的官眷，吓上一吓，再晾个半日，怎麽着也该服软知道怎麽做了，怎麽这位却和自己想的不一样？

事情发展超出了卓淑妃的预料，现在两人的处境完全对调，换做卓淑妃自己焦急了。

但面上又不能显露出来，只好让人再上一盏饮子。

屋内冰山融化过后，暑气慢慢从外面透进来，不过这时候已近傍晚，即使不放冰山，屋内也不再酷热。

虞欢慢悠悠品着饮子，在听到门外的脚步声时，微微一挑眉。

她阿爷来了。

果然，就见卓淑妃变了脸色，先瞪一眼宫人，以眼神责怪其没能及时通报，之后急声对虞欢说，“你先退下。”

“淑妃娘娘不想听妾的答複了？”

窗子上已经能映出廊下人的影子。

卓淑妃语速飞快，“兹事体大，也不急在这一时，夫人慎重些是对的。”

“可妾觉得淑妃娘娘说得有道理，妾与夫君远来投靠，本就有许多不明之处，若夫君不慎和谁起了摩擦——”

“本宫向你保证，在夫人没有确切答複之前，不会让这些意外发生！”

“多谢淑妃娘娘体恤。”虞欢掐着时间，在虞轩即将走至门前时，跟着宫人绕过屏风，从后面退下。

但也没有完全退下。

她放慢脚步，似是不敢惊动圣驾，宫人也不敢出声催促她，只好拼命打着手势，催她快走。

虞欢听到虞轩和卓淑妃说话的声音。

视线里正好看到摆在高足方桌上的小巧博山炉，她跟着宫人的手势，快走几步，不着痕迹的扫过那只博山炉。

“嚓——”

博山炉翻到在地，同时跟着响起一声惊呼。

“啊！”

声音足够屋内的虞轩听到。

“怎麽回事？进来回话。”

虞欢如愿折回。

对上卓淑妃如惊弓之鸟般的眼睛。

卓家得意忘形，但谁威胁谁，还不一定呢！

第101章 第101章

通过这两次观察, 虞欢发觉她父皇虽说在前朝受制于温长亦，但也不是完全像虞娑罗那样当个傀儡。

比如卓淑妃就似乎很忌惮他，这两次都是在看着他的眼色说话, 可见卓家虽然势大，但也并非能淩驾一下受制于人的皇帝。

虞欢折回来以后，原本负责送她出去的宫人也连忙跟着回来，垂手候立, 一声也不敢吭。

“她是何人？”

虞轩一副看她有些眼熟, 但一时之间对不上号的样子，转头问卓淑妃，“卓家常进宫来的人里，朕好像没见过她。”

卓淑妃连忙回道, “她不是卓家人, 她是宣威将军沈岭的娘子。”

虞欢适时行礼，“见过陛下。”

“宫门都快落锁了，怎麽这个时辰才走？”

语气和刚才对比起来，和缓许多。

不等虞欢开口，卓淑妃赶忙先答道，“是妾与沈夫人聊的太投机，不慎忘了时辰, 方才经身边人提醒, 见时候已不早，才马上着人送沈夫人出宫的。”

卓淑妃说到这, 横了那宫人一眼，有心迁怒, 这时候也只能忍着，先把人给保下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