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提议不算离经叛道，但也着实大胆，水榭之内的其他闺中小娘子虽然都有些不好意思，但神色间都带着期待。

然而作为被提议的人，虞欢便不好接话了。

回答肯定，真出了什麽事儿，唾沫星子第一个就要淹她；

说不行，当着卓老夫人和卓淑妃的面，驳斥卓家小娘子，卓家对她的态度又会淡去一层。

看出来了，卓家上下都在为暗查的事儿，针对她。

便只笑说道，“妾不敢妄称同乡，更不敢对浔阳王不敬，卓小娘子方才说我应该与各位小娘子的彩头区分开，不如这样吧，近日我的商队带回些新奇之物，我在此将耳环算作信物，小娘子凭此信物到我的铺子，便可任取一样喜爱之物，这样如何？”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卓小娘子也只能接受。

虞欢谦让一番，等前面的人都投过一轮，才最后上场。

卓小娘子的投壶水平很高，这一轮下来，数她筹数最多，是对所有彩头势在必得的架势。

轮到虞欢时，她算了算当前的筹数，只投了个中规中矩的筹数，并不显眼，甚至可以说，平平无奇。

卓小娘子全程看着她投，这时候似是感慨，“我原以为将军夫人都是準头好的呢，看来沈夫人的彩头也要归我了。”

虞欢一擡手，“小娘子见笑了，妾并不擅长这些。”

转身的时候，她忽然听到卓老夫人那边閑语的尾声，声音有些小，并没有引起这边人的注意，她也是先注意到卓淑妃一僵的神色才多留意了一些。

卓老夫人说，“你如今有了身子，侍奉皇帝就要吃力了，后宫之中并非只有你一个嫔妃，这期间若是被其他人钻了空子，你在皇帝眼中就不再特殊，之前我让你考虑的事，你考虑的究竟如何了？”

卓淑妃端起玉盏饮了一口，“陛下如今每晚都在我宫中，祖母不必忧心。”

“看来你还是没听进去，”卓老夫人直接下了最后通牒，“你妹妹的年纪也不小了，她天生活泼好动，自是比你们这些安静娴淑的更得人喜欢，我已经让你阿爷算好了日子，下月便送你妹妹进宫，你们姐妹互相扶持，给我把位置坐稳了。”

余光里见卓淑妃的脸色更不好了，虞欢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在投空两筹之后，看似随意的又接连投出两支箭。

“……嗖！”

“啪！”

“铛！”

“连着中了？”有人不敢相信，凑近了仔细去看，“真的都是倚竿？”

壶口分别倚着两支箭，均是只搭在壶口边缘，悬悬的挂住。

倚竿更多的是靠运气，但一次倚竿可以说是运气好凑巧的话，连着两次全都是倚竿，要麽是运气爆棚，要麽就是技艺高超，能够精準控制投出的力道！

“平了！竟然真的平了！”又有人轻呼。

虞欢的筹数和卓小娘子持平，想分出胜负，还要再单独加上一轮。

但就是这个时候，卓淑妃那边终于出了岔子。

有人惊呼，“淑妃娘娘？淑妃娘娘你怎麽了？”

就见卓淑妃眉头紧皱，手也紧紧护着小腹。

“不打紧，”卓淑妃深呼吸了几个来回，勉强平複下来，“好像是被小皇子踢了一脚。”

她缓过这一次，径直吩咐，“回宫。”

衆人呼啦啦跟出去送驾，虞欢在人群中望向卓老夫人那边，却见卓老夫人一副看穿什麽的模样。

她随即又将目光投向卓小娘子。

年轻的小娘子，因为刚刚投壶的时候使了太多的力气，这时候面色红润，眸中波光流转，看着卓淑妃离去的背影，同样若有所思。

看来卓家并非只押了一次宝，也有充足的应对之策。

……

卓淑妃离开后，其他人也各自告辞。

虞欢将彩头儿留给了卓小娘子，和衆人一道离开。

同行的是周仪。

两人并肩向前走着，转过一段回廊时，虞欢忽然压低声音，像之前周仪提醒过她那般，也提醒给周仪一句话，“卓家欲送小女儿进宫。”

果然看到周仪变了神色。

“我有一物，可助贵嫔留住皇帝，”虞欢轻摇便面，借着扇风的掩饰，留下最后一句话，“想好了，就来找我。”

走出卓家时，斜阳西沉，天边被暮色染上一层暗金，她看着天边一轮落日，缓缓吸了口气。

用周家取代卓家，谁又能保证，周家不会成为下一个卓家？

但也只有这样轮上顶下，才能保证她在长安朝堂永远有可调派之人，才能在暗中形成一股隐力，与温长亦抗衡，继而除掉他。

不知为什麽，她忽然开始想念初到武承镇的时候，那段简单、恣意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