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在一个午后，她隐匿行迹，去了一趟浔阳王府。

开门见山，“你不打算出手保下卓家？”

虞景站在她身侧，微微偏头，“殿下说笑了，我如何能保下卓家。”

“半年之前，卓家还只是槐县的一个小士族。”

虞欢说着，又俯身扇闻一下书房内的香炉。

香炉之内燃出的香气很淡，但里面添了一味醒神香料，像虞景这个人，淡到常常忽略，却又存在感十足。

她直起身，重新看向虞景，“仔细想想，如果他当真依附的是温长亦，如今他们两个就不会是现在的局面，卓隐也不可能会和虞晃密谋什麽里应外合献出温长亦头颅。我想来想去，能从中搭上线的，只有你这个看似在长安无权无势行动受限的洛阳降王了。”

虞景不置可否，良久才道，“殿下真的不该来长安。”

虞欢笑了一下，“那麽，卓家如今就要倒了，你的计划如何继续执行？”

虞景不接招，“殿下聪慧，不妨再猜猜。”

“可我有一惑，还需得你解惑。”

“殿下但说无妨。”

“你这书房，结实吗？”

“什麽？”

虞欢没有擡头，只伸手指向梁上，“怎麽，知道我来找你是为了什麽，这就打算灭我的口？”

“不敢，”虞景抿了下唇，“殿下误会了。”

之后吩咐一声，“出去。”

不知哪边的窗子响起一声，一缕风从外面送进来。

虞景躬身行了一礼，“方才多有失礼，还望殿下恕罪。”

虞欢冷笑一声，“你的罪，可不止眼下这一桩。”

虞景垂下眸子，“当初之事，是我罪大恶极，殿下对我有恨，我能理解。”

当初她在洛阳宫中时常为他解围，更是力排衆议将他提拔到左武卫校尉的位置，俨然是她的亲信。但宫变时，他还是背叛了她。

“当初之事，现在说来也是于事无补，不过看在你我目标一致的份儿上，眼下有个机会，你要不要？”

“殿下是说……”

“卓家既已暴露，又不能留了空缺给温长亦，不妨就用周家顶上，卓家没做完的事，让周家做。”

“储君……”

“储君不管是卓家的还是周家的，总归是长安后宫所出，比洛阳的虞娑罗名正言顺的多。而且我想，比起已经成年的傀儡皇帝，虞晃也会更愿意选一个襁褓中的婴孩。我说的对吧？”

“可殿下对兄长之恨，比我尤甚，殿下为何不选镇国侯，而要选我与兄长合作？”

“我说过了，你我目标一致。”

虞景思索片刻，说到底，她要做的还是迎皇帝回洛阳，而这一点，温长亦天然就站在她的对立面。

“那麽，殿下想要什麽？”

虞欢没马上回答，她仍在打量虞景，直到把对面的人看到仓促垂头，面泛红晕。

看得她轻笑一声，“你别多想，我自然有想要的东西，但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先留着吧。”

虞景似是有些失望，但也只是一瞬，很快趋于平常。

他又向虞欢缓施一礼，“全听殿下吩咐。”

“你我如今既已是盟友，那麽有件事，你可能替我安排？”

虞景苦笑一声，她还真是……

“殿下请说。”

“我要见卓隐。”

又在虞景回应之前，又补了一句，“但不是现在。”

虞景目有狐疑，“殿下的意思是……”

卓隐明面上还相安无事，现在见他，和打草惊蛇没什麽两样，想到这里，虞欢只对他说，“如今时机未到，必要时候，我希望你能在下一刻就把卓隐送到我面前。”

“好，我会尽力。”

说话间外面已近日落时分，夕阳斜斜照进书房，有一束光斜铺在桌案一角。

她伸手在那光束间晃了一晃，腕上镯子跟着镀上一缕夕阳。

虞景的身影在夕阳之外，躬身候立，一如当初。

眼下这一刻于是更添了许多熟悉之感，像从前的凤阳阁，她也是这样吩咐虞景一些不能在明面上办的事，那时候虞景也会一样一样完成她交代的事，什麽也不多问。

回忆戛然而止，她语气仍是淡淡的，“刘侯最近出力很多，不过他没什麽门路，一直还在各处走动。”

她没有往下说，她知道虞景已经听明白了。

果然，虞景点点头，“我会安排好。”

看她起身似要离去，忽地急声问了一句，“殿下可要赏光留下用道晚膳？”

但她并未停留，只留给他一句，“不必。”

第114章 第114章

书房的门一开一阖, 心腹长史无声走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