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夫犯了难，“可……这拉车的马没太多驼人的经验，现在又没有马鞍马镫辔头……”

余光里忽地瞥见牵着马的律春君，眼前一亮，欲言又止。

最终还是选择上前拦住律春君，先行了一礼，满是歉意的问，“恕在下冒昧，不知小娘子可否施以援手，把马借给我家公子一用？”

律春君做出一副防备的模样。

“啊……”车夫连忙解释，“是这样，我们的马车出了些问题，需要修理，但我家公子已与友人相约，一定要立刻赶回去赴约，否则便是失信，小娘子若是愿意相帮，借马一用，在下感激不尽。”

“可我怎麽知道，你不是专门做局，来骗马的？”

律春君抓紧缰绳，身体呈防御状态，似乎只要一发现情况不对，她就上马走人。

那边的车帘忽地被车内的人掀开，那道略显疏离的声音里添了几分客气，再次响起，“在下舒拭雪，可将信物抵给姑娘，待在下回到府中之后，便立刻遣人将马匹送还。”

掀开车帘的那只手修长，广袖因着动作稍稍向后划去一些，露出一截手腕。

车里的人也跟着探出半个身子，是端谨朗润的一张脸，看过来时，神情诚恳。

律春君权衡一番，看向舒拭雪，“也不是不行，但信物麽，我要自己选。”

舒拭雪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姑娘尽管选。”

律春君把缰绳递给车夫，自己跳上马车，几乎与舒拭雪面对面。

“哎！”车夫想喊，又默默闭嘴。

舒拭雪也默默向后挪了挪，和她拉开距离。

士族门庭的贵公子，衣饰都颇为讲究，衣衫颜色与绣纹要呼应，配饰除了与衣衫相配，还要与纹饰相映成彰，摘去哪一样，都会破坏整体的和谐。

律春君思索良久，“你有帕子吗？”

“……有。”

舒拭雪递出汗巾，面上神情视死如归。

“就它了。”

律春君抓过汗巾，在舒拭雪紧张的注视下揉了揉，攥在掌中，看到舒拭雪松了一口气，才接着说，“马先借给你，到时候我来牵，就这麽说定了。”

说完她直截了当跳下马车，走出两步，回头把手里的马鞭递给车夫，脚步轻快的走了。

车夫默默将马鞭拿给舒拭雪。

舒拭雪故作平静的下车，故作平静的上马，故作平静的打马而去。

……

另一边，周仪看过虞欢拿给她的行军地图，深呼吸了几个来回。

“不告而去，追究下来，便是大罪！”

“嗯，”虞欢点点头，“所以才需要周家也出人呀，”又补了一句，“法不责衆嘛。”

“法——”周仪只觉得有一口气哽在喉间，“夫人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麽吗？这不叫法不责衆，这叫拉人下水！”

虞欢微微挑眉，“或者换一种说法，同舟共济。”

周仪有些失神，“疯了……真是疯了……”

“尚书令这个位置，只有自己坐不住，没有空出来等人的，周家若是不想要……”

周仪听到这话，立即应道，“家中小弟可以出京，追随沈将军。”

“好，还请令弟尽快做好準备。”

周仪走后，虞欢又拿出一封密信，交给云竹，“把这个送到楚皓手上。”

楚皓今日值勤，回去时临时处理了些事，等到回府时，已是深夜。

府中侍从每日都会将与他相关的信笺整理好，放在桌案上供他查阅，今日的信笺有些多，楚皓随意翻了几封，目光在触及一封平平无奇的信件时，忽地一顿。

信上笔迹是温长亦的，他看过信上内容，思索半晌，将那封信凑到烛台边烧掉。

次日，镇字营中一支人马以进山历练为由，赶赴槐县。

楚皓出城没过半日，便有不速之客上门。

虞欢看着来人，好整以暇的道，“有事？”

温长亦放缓呼吸，尽量让语气与平日无异，“殿下为何如此？”

镇字营是他亲自掌管，营中俱是以一当百的精兵，楚皓受他重用，也能调动一部分镇字营兵力，但他没有想到，就在今早，楚皓调走部分兵力，竟连个招呼都没打，出城了。

去的还是槐县方向。

楚皓自然不可能擅自行动，唯一能解释的，唯有她。

将军府的正堂门窗皆敞开着，不论谁从外面经过，或只是不经意间看上一眼，都会马上认出堂内来客。

温长亦朝外面看去一眼，外面一览无余，除了他带来的人，再无其他人，便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虞欢。

虞欢欣赏够了温长亦有火发不出的神态，很是诚恳的说，“那日过后，我便开始想可能会用到的说辞，但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我吃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