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紧楚玮的脸，不放过这张脸上的任何蛛丝马迹，“叛国罪名可大可小，若化小，就止在卓家这里；若继续向外追究牵连，小卓妃的事，也是可以发生在良妃身上的。”

果然，楚玮没有丝毫波澜的脸上，因为她提到了良妃，再次出现碎裂。

就知道他要装不住了。

她从前和那些老臣也打过交道，知道他们最爱摆出一副见多了大风大浪所以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的姿态。

碰上不想听不愿改的事儿，更是两耳一闭装聋，能混过去最好，即使混不过去，也得做出一副“被年轻人闹得没办法只能先由着他们胡来最后自己看情况擦屁股”的态度。

“老夫竟不知道，沈夫人是来替镇国侯当说客的。”半晌，终于听到楚玮说。

“又错了，”虞欢摇摇头，“我此来，只是来劝劝楚御史的。”

“劝老夫归顺镇国侯？”

“楚御史为何这麽肯定，一定是镇国侯？”

“不管是镇国侯，还是那个人，老夫的态度都很明确。楚家不会替任何势力做事，楚皓那小子年纪轻，不知轻重，他去胡闹，我管不了，只能先任他去闹，但那小子的态度只是他自己的态度。沈夫人……身后的人若是因此误会了，还请沈夫人将老夫今日所说的话转达一遍。”

“楚御史总是这麽心急，我话还没有说完，楚御史为何不愿意再往下多听一听呢？”

“老夫言尽于此，沈夫人不必再多费口舌了。”

“行，那我先不说，但有样东西，楚御史看看？”

楚玮已经不愿再谈，只是多年习惯的礼数还是让他擡手示意一下，“请。”

虞欢将一张叠的方方正正的纸取出来，熟练的循着折痕折起一角，亮在楚玮眼前。

楚玮低头看去一眼。

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这是——”

虞欢满意的看着他的反应。

这招屡试不爽。

“楚御史不愿意提任何一方势力做事，又心怀匡扶正统的抱负，我想楚御史也是因此才与卓尚书惺惺相惜，甚至在卓尚书下狱后，也要因为任何一点蛛丝马迹就提醒卓尚书留好后手。”

她指尖轻点在那张叠好的纸上，“楚家不为皇权之外的势力做事，如今皇权旁落，正是需要楚家出力维护正统的时候，有此物，是不是就算师出有名了？”

楚玮仍在震惊之中，不过他到底是见多了世面的人，尚能控制自己的神色，只问，“你为何会有这件东西？”

虞欢不答反问，“你可知，你在天牢不经证实就随意说出的话，险些断送了正统之名？”

“后宫之事关乎前朝，或者你可以再想一想，我进宫的这几次，之后都发生过什麽？”

“以及，那日宫中生变，都有谁进过宫？”

楚皓也有女儿在宫中，这些事，在他夫人进宫回来后，往往都会将在女儿处得知的情况转述给他。

若只是寻常之事，没有人会专门去留意宫中都进过谁，后宫妃嫔衆多，说不上什麽时候便有妃嫔召见哪家女眷入宫陪伴。

但唯有眼前这个女子，每一次她进宫之后，宫中都会发生新的变动。

楚玮想到某种可能。

他擡手撚着下颌长须，沉吟道，“昔年大燕这片国土也曾被一分为二，那时有位将领归降，其妻却狼子野心，先后插手后宫、前朝之事，搅弄朝野以至祸乱京都，之后更是变本加厉戕害忠良，把持朝政。如今夫人此举，是也要效仿那位吗？”

虞欢知道他影射的是谁，不以为意，只把玩着那张盖有玉玺的纸，“楚御史言重了，不过有一点，也不算说错。”

她笑盈盈看过去，明明是温和无害的表情，目光却沉甸甸的，压的人透不过气。

“狼子野心嘛，也可以说成是心怀抱负。而抱负这种东西……谁都可以有，也谁都可以着手去做。只是谁能笑到最后，还要看手中砝码够不够。”

她眸中泛出深意，意有所指，“抢别人的砝码，也算哦。”

楚玮没说话，但探手去舀茶的动作，出卖了他心中涌起的波澜。

啊……茶汤洒了。

虞欢看着茶盏周围的一片水渍，很是随意的以指尖向前推着那张盖有玉玺的纸，一直推到水渍上去，看着茶汤染上白纸，将白纸连同其上的朱砂印章全部染成浅褐色。

“楚御史，倒茶要小心啊。”

被茶汤浸透的纸慢慢透出整个印章的痕迹，鸟虫篆交叠在方寸之间，看不清，但也完全看清了。

“条件呢？”终于，楚玮问。

虞欢两手一摊，“我都说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