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会儿一直站在门口，也的确需要进屋坐下歇歇。

虞欢给云竹使了个眼色，云竹上前来，引着琅琊富商往厢房那边走去。

琅琊富商临走时又仔细看了虞欢一眼，满是叹息地说，“流落在外，想必你也是个苦命孩子，希望你的阿爷如今也是平安无恙。唉……也不知道我女儿现在在哪，吃住都好不好，这次没能找到她，看来长安也待不长了，我还得尽快动身出发，继续找她去……”

虞欢站在原地，看着琅琊富商离开的背影，面上酝酿出一抹悲戚。

沈岭留在她身侧，小心翼翼的开口，“这次虽然没能找到真正的岳丈，不过也算做了一件好事，至少……另外那位王娘子的阿爹是平安的。”

见她没有说话，又尽量用一种轻松的语气说，“原本以为这世上同名同姓又连身世都对得上的人并不常见，没想到眼下就有这麽巧的事，不过阿琅你也别担心，岳丈的事，我会继续带人去打听的。”

“沈岭，谢谢你。”虞欢忽然说。

沈岭骤然听到这一声谢，愣了一下，“你跟我还说什麽‘谢’啊，我们不是早都说好了，不用对对方说‘谢’字的。”

虞欢呵出一口气，笑了笑，“不过这件事上，我还是要说，谢谢你。”

她截住沈岭即将要出口的话，“寻人本就是费神的事，更何况你知道的消息有限，要通过这些有限的消息去寻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嗐，就是多说两句话多打听打听的事儿，没有那麽麻烦的，”沈岭拉着她往里面走去，“而且要非得这麽算的话，我也要对你说谢谢。”

果然就听沈岭郑重说道，“阿琅，谢谢你。”

这回轮到虞欢一怔，“为什麽？”

沈岭一副“你看你也不习惯吧”的神情，“我都听说了，温长亦把我关进牢里，是你在外面撒泼打滚的替我求情，我这才能全须全尾的回来。”

“谁、谁撒泼打滚了……”

这种话经由沈岭再转述一遍，虞欢顿时有些难为情，连走路的速度都比刚才要快了，一路急匆匆回房，也不顾沈岭还追在她身边，差一点儿把人关在外面。

沈岭默默挡住差点儿拍到他脸上的门板，回身轻轻将门带上，咳了一声，“总之，就是你不顾自身仪态，拼了命也要把我给保出来，我真的特别感动，真的。”

虞欢尽量转移话题，“这件事真正论起来，不过也是先走个过场，毕竟你真正去办的是槐县卓家的事，此番要解决的，也是卓家的人，不过……”

她示意沈岭坐下，“你如今虽然大败洛阳燕军，却不能凭此军功晋升，将来若再有领兵之事，也绕不开此事，或许还会成为一层阻碍。”

沈岭满不在乎，“阻碍就阻碍吧，反正现在长安这一摊子事，总归都是温长亦说了算，我这次上的套，不也是他亲手给我套上的。”

说到这里，他有一种栽跟头之后的自嘲感，“以前都是老、咳……都是我摆别人一道，现在也被别人摆一道，算是扯平了，以后大家各凭本事，要是找到机会，就把他弄下去。至于这长安嘛，就我们俩说了算！”

虞欢忽地问他，“你想要长安？”

沈岭摸摸鼻子，“英雄不问出处嘛……”

“未央宫里可还有天子呢。”

“嗐，就那个天子，有他没他我看也没什麽两样。”沈岭回答的仍是干脆。

虞欢不动声色，“但总要名正言顺。”

“这倒也是，要不然洛阳的虞晃也早就自己坐上龙椅，不会再额外弄出个皇帝来碍眼了，”沈岭认真思索半晌，看着她，正色道，“你可听说了？琅琊公主现身长安了。”

“嗯，”虞欢点点头，她还知道这消息是她同意温长亦散出去的，“怎麽突然说起这个？”

沈岭：“以前在边镇的时候，说起洛阳变故，你知道后面都会跟着个什麽消息吗？”

“什麽消息？”

“都说传国玉玺就在琅琊公主手中，当初洛阳还秘密发了文书，寻捕公主。虽说后来因为兹虏犯边的事儿，就没有下文了，但我猜，这事儿根本就没停过。现在两边都要玉玺，也相当于两边都要把公主捏在手里，公主在长安这个消息肯定是有点儿什麽风声才会这麽传，那我们不如先下手为强，先找到公主。”

虞欢深吸一口气，“然后呢？”

她早就知道沈岭不是池中物，若有机会，他自是不想一直居于人下，定要搏上一搏——

但……倒是也可以不用这麽搏。

那厢沈岭向前倾身，虽然屋内只有他们两人，他还是压低了声音，温声低语，“你想啊，到那时候，公主在我们手上，玉玺不就也在我们手上了。长安这些士族未必全听温长亦的，喏，卓家就是个现成例子。有这层关系在，不愁没人主动倒向我们，到那时，我们有兵，还有名正言顺的玉玺，再请公主出面说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