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说株连，谁又株连得过虞晃，恐怕到现在，洛阳那些人站在洛水之滨，都会想起那千人惨案吧。”

“其实还有一件事，我也很好奇，”虞欢见他提起洛阳惨案，当即又道，“卓家既然能跟洛阳搭上关系，洛阳那边，也有人曾与你联络吧？会是谁？颍沖？”

过往旧事推想起来并不难，前世虞晃虽然也在洛阳一手遮天，到底也没有像如今这样随意杀人，以前她想不通，只有归结为虞晃心狠手辣，但现在有了卓家的例子，稍作联系，答案也就明了了。

果然，温长亦在听到颍沖这个名字以后，神色略显怔忪。

难得总结一句，“他有赤子之心，但到底莽撞了些。”

虞欢却没再开口，而是思索另一件事——

颍沖是温长亦的人，那麽……颍家呢？颍述呢？

回去后，她立即交代云青，“查查颍家。”

云青诧异，“殿下为何忽然要查颍家？可是因为颍家这个月还未如期来信？”

这句话无疑让虞欢更加生疑，之前她是在颍述可用这个前提下，将自己的一部分势力交给他，在长安与琅琊两地之间周转，现在麽……

她放慢了脚步，权衡半晌，再下一道指令，“让我们的人留意颍家动向，那一批暗兵，不要再让颍家过多接触。”

云青神色一凛，“是，我这就去传令。”

……

回房的时候，发现沈岭还没有回来。

这时候日头已经西偏，秋日里天开始变短，斜阳余晖落进窗子里，被窗棂切割成一块一块的昏黄，再叠出一块一块的影子。

虞欢坐在窗边，榻上堆着几本账册，手里的这本堪堪翻到最后一页，便听到窗外有脚步声响，有些乱，好像一瞬间进来好几个人。

顺着半敞开的窗子向外看，正好看到兰执和卢虎一左一右架着沈岭，后面还跟着的卢豹小心的照应着，一面忙忙碌碌的跟沈阿姐说，“没事儿阿姐，大哥就是跟同僚拼酒来着，那些人都喝不过大哥，有好几个是横着被扛出去的。”

沈阿姐一边叹气一边担忧，“那也不能这样子回来啊，你们几个就没先帮他弄些醒酒汤来？”

沈老爹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手里还拎着个酒壶，啧啧两声，“谁说不是呢，喝成个醉鬼回来，万一儿媳妇看他烦呢——”

沈阿姐忙不得拉她爹，“阿爹，你少说两句吧……”

屋内，虞欢示意云竹去开门，自己和云青先把榻上的账册都整理出来，放到桌上，空出榻来，给沈岭躺上去。

又将兰执叫到一旁，问，“出什麽事了？他从前可从没这样过。”

兰执嘴一咧，扯出一个苦笑，“这事儿说大不大，但也不算小。今日休沐，军中同僚相约去吃酒，点名要大哥去，哪知道这还真是鸿门宴，这帮孙子明里暗里看不起我们这些边镇出身又转投新主的，却又嫉妒大哥在宛城打了一场漂亮仗，比别的没胆子，就只能比喝酒，大哥一个人对他们十来号，硬是把他们都给喝趴下了——”

虞欢想起在荀楼时听到的隔壁的动静，便问，“你们去什麽地方吃酒的？”

“就是嫂嫂你的荀楼，挂的别人的账，啧，没道理别人摆鸿门宴给我们设套却还要我们来结账的。”

虞欢没再多问，看卢虎那边也都忙活完，便对几人说，“辛苦你们了。”

几人满不在乎，“都是自家兄弟，客气啥！”

沈阿姐看他们几个也是喝的红了脸，便将他们叫到前面去，再一人喝碗解酒汤。

屋子里又剩下虞欢和沈岭两个人，她看着安静躺在榻上不知是不是彻底醉过去了的沈岭，想了想，还是先走过去，俯身查看一番。

醉酒的人，身上酒气都浓，不过沈岭虽然喝的多了些，酒气倒是没有想象中那麽浓，胜在人也老实，不折腾，不闹，也不动，只眉头锁着，像在被什麽事困扰一样。

她伸手探了探他额头温度，有被酒烘出来的热，便浸了条手巾，替他简单擦拭脸颊。

擦拭间，沈岭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睛。

她视线和他对上，两人谁也没有移开，就这麽定定互相看了半晌。

在她打算起身时，一只手倏然抓住她的手腕，保持着悬在他脸上不远的距离，收紧。

力气有些大，沈岭好像并没有刻意收住力道，固执的钳制住她，不说话，也没有下一步动作。

僵持了一会儿，虞欢觉得一直保持这个姿态有些累了，试着动了动手。

没成功。

“沈岭？”

“嗯。”

有回应，但依然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