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日要去好几个地方，晚上也会晚回，”与沈岭的无措相比，虞欢表现得很淡定，她起身，自然无比的告诉他自己一整日的安排，末了披好外衣，再回身看回帐中人，“卓家的案子快要判了，其他有牵扯的人或许会病急乱投医，或许会找到你面前，你……”

“我就在家里，哪儿也不去。”沈岭领会她的意思，跟着答道。

顿了顿，像是也要起身，却又重新将被子拉上去一点，仍是坐在床头，“不过……他们说不定也会找上你，你不回避一下？”

虞欢已经走到外间，有水声传进来，跟着是她略显模糊的声音，“他们就算要找，也要托家中女眷来传话，不碍事。”

擦过脸，虞欢坐在妆台边，选了几支簪环，又接了云青暗暗递来的密信看过，眉头微挑。

近日城中一直在闹采花贼，听说这采花贼好男风，还艺高人胆大的往舒家送去好几封名帖，扬言要采舒家大公子的花，弄得舒家草木皆兵。

舒近雪这段时间出门，身边跟着的侍从都将他围的里三层外三层，生怕一眼没照顾到，舒家矜贵的大公子就要被那胆大包天的采花贼染指了。

于是出门以后，虞欢将密信销毁，吩咐云青，“让他们着手準备，计划可以开始了。”

……

卓家的案子在拖了三个月以后，终于重新指派了主审人。

人选还是贺楼绩。

这个案子证据确凿，又有人证，审理起来并不难，但贺楼绩只审了两天，就突然生了重病，卧床不起。

主审人告病，案子眼看着又要被耽搁，就在衆人猜测这次是会等贺楼绩病好以后再回来审理，还是换个主审人接着审案时，又有消息传来——

镇国侯亲自过问卷宗，要公开审理。

卷宗被移到大理寺，大理寺卿丢不开这个烫手的山芋，只有战战兢兢在温长亦手底下做事。

隔不到一天，不少朝臣便接到传召，叫他们去大理寺旁听。

接着又有消息传来，说这次审案是完全公开的审，所有人都可以进到衙门里旁听。

虞欢听闻此事很感兴趣，拉了沈岭要一起前去围观。

“只是去旁听的话……不用非要换这身衣服……吧？”

午后日头慵懒，屋里燃着香，烟气徐徐自香炉里吐出来，沈岭看着衣桁上的繁複广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的寻常衣衫。

箭袖，衣摆开衩，既方便骑马，也方便行动，即使穿着这身去校场，也可以随便把衣摆一系，就去和别人比摔跤。

实在是不明白为什麽旁听案子就要穿的那麽隆重……

虞欢还在衣桁边上仔细理着那身衣服，“这是布庄里最新的料子做的，绸面流光，上面用金线绣了暗纹，比宫中样式还好呢；配的玉也是新开的，用的就是春君从胡商手中收来的玉矿，现在那几块玉矿也在商行里，我打算借着这次机会，办个石头宴，重头戏就是让他们赌石头，看谁最后开出来的玉多。”

说着，她转回身，看向沈岭，眼神中满是雀跃，“去大理寺旁听的官员富户衆多，也有不少是铺子上的主顾，若见了新料子，定会想入手的。而且你长得好啊，由你穿上这一身，便是鹤立鸡群，不愁缺生意！”

沈岭这回明白了，敢情是让他当人形幌子，穿身新行头往人群里多走两圈，好吸引别人来买衣服料子的。

当即笑道，“也好，只是我平时不常穿这种广袖的，要是不小心走的同手同脚了，你可别笑我。”

虞欢把衣服取下来，往他身上比，一面催着他换上试试，一面说，“你就算真的同手同脚了，那也是同手同脚里最吸引人的那个。”

果然，到了衆人都往大理寺去旁听审案的那天，沈岭穿着这身繁複广袖，从马车上下来，立刻就成了人群中的焦点。

一直到卓隐出现在堂前，衆人的关注才重新移向案子审理。

虞欢一直坐在马车里，听着前面往返于大堂和外围人群之间的说书先生们不断讲解当前流程。

“……这事儿确实尘埃落定了，卓尚书通敌叛国，妄想和洛阳联手，献出长安。”

“……哦，卓隐认罪了。”

“……怪事儿啊，衙门里的人搬出来好几口大箱子，也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麽，外面还架了个大火盆，难不成要公开上刑？本朝……乃至前朝，都没有这种先例吧？嘶……”

“……镇国侯好手段啊！诸位可知那几口大箱子里装的是什麽东西？那火盆又是做什麽用的？”

衆人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又听这人如此说，顿时连声催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