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第139章

虞欢垂眸看着那只被推过来的空杯。

跟着是抵住杯子的手, 骨节分明。

这是一只更偏文人的手，指节与笔杆交接的地方微突，是常年握笔会磨出的茧子。

她从前就听说, 温长亦自幼修习的是君子六艺。

温家家风严，即使是幼童，练起这些功夫来也丝毫不能松懈

所以温家的人，不管是修文还是从武, 从外表看过去, 俱是一派写意温润。

她视线在那只手上停顿片刻，擡手端起原来那杯茶，浅饮一口。

茶汤有些凉了，入口时带着涩然。

这时候才道, “说弃就弃, 太心急了吧？”

“殿下还是舍不得。”温长亦并不意外。

他很快就接受了这个结果，再次屈起食指，弹向杯壁。

瓷盏被指甲撞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又清越的“叮”声。

“那臣换个提议，”他唇边噙着笑，好像在说什麽赏玩乐事，“算算日子, 那位卓家女儿快要临盆了, 殿下把她留在府中，时日久了总是不方便, 不如殿下把她交给我，我为她重新寻个好去处。”

虞欢像是听到了什麽笑话, 轻笑两声，“好去处？地府吗？”

温长亦并不生气, “殿下怎麽总是将臣想得那麽不堪？”

虞欢叹出一声，“后宫无子，陛下又要修皇陵，你当然要再给自己一层保障，有个孩子在手，将来就算出了问题，主动权也在你这边，而卓氏女对你而言没什麽用处，可有可无，你若不想留后患，最好的法子自然就是除掉她。”

温长亦也叹，“殿下怎麽什麽都清楚。”

话锋一转，语气更柔，“卓家已经没了，臣不至于为了这点事，就赶尽杀绝，但软肋这种东西，还是捏在自己手里比较好。殿下是玫瑰，臣怕扎了手，但为了能留玫瑰在身侧，冒些风险，想些办法，还望殿下理解。”

“说得冠冕堂皇，不过卓家母子不能给你，死了这条心吧。”

“殿下想与我合兵一处，这是好事，也是臣之幸事，但若军心不齐，下次营啸恐怕就要轮到臣这边了。殿下总要让我安心，那两人不行的话，或是留一样信物，只要和殿下相关，能令我与殿下心意相通，就什麽都好。”

末了目光落在她的耳侧，仔细端详一阵。

“殿下这颗东珠成色真好。”

东珠比之南海珍珠更不易得，因着数量极为稀少，京中有东珠的人也是屈指可数。

虞欢知道他是什麽意思，干脆两只耳环都摘了下来，往桌上一放。

但温长亦只取走了一只。

另外那只，被他重新推回来，“耳环总要成对，殿下与我一人一只，若遇非常时候，也好快速甄别敌友。”

虞欢没有去拿，只瞥他一眼，“是好亮出把柄吧。”

温长亦做出一副不会勉强的态度，“那就看殿下愿意不愿意了。”

“我有拒绝的机会？”

温长亦不答，而是舀起茶汤，倒入她面前空杯。

虞欢终于端起那杯茶。

杯中茶汤呈淡赭色，上面飘着一片完全舒展开来的茶叶，她说，“关于宫里那位，我不希望再有流言传出了。”

见她端了茶，温长亦露出满意的笑，“这是自然。”

……

营里的事解决的还算顺利，回城时掐着时间，勉强赶在关城门前进城。

兰执在马上抻了个懒腰，“这事儿虽然解决了，但我总觉得还没完，心里也总悬着，”他转头看向沈岭，“我说啊，会不会是温长亦知道我们还藏了一批重甲兵没交出去，他派人来查咱们的底了？”

沈岭提缰拐了个弯，看着眼前已沉入夜色中的长安城，“不管是不是，都得想个法子，转移一部分人出去了。”

“怎麽转？”

兰执催马与他并行，“城外驻军都在一处，营房之间虽有间隔，但哪边的动静有什麽异常，总会被别处的人发现。而且我们这里才出了营啸的事儿，有任何风吹草动都不会被人放过，要转移出去，不太容易。除非……”

他想到某种可能。

沈岭与他交换了个眼神，知道两人想的是同一样，点点头，“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成。”

“这事儿还真不是我们能左右的，啧……”兰执揪着马鬃，“要不，我们去弄个祥瑞？”

“祥瑞？什麽祥瑞？”跟在后面的卢虎催马跟上两步，正好听见个尾音儿。

“就算去找祥瑞，也不该是我们去找，免得打草惊蛇，夜里又炸了营，”沈岭整了整思绪，“这事儿先放放，回头你们仔细约束好手下，对外只当是一次意外，余下的事我再想想，到时候再和你们说。时候也不早了，都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