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欢点点头，示意云九把人领进来。

沈岭在帷幔外面没等多久，里面的人得到传令，出来引他入内。

这处围起来的空间很是宽敞，脚下是茵茵绿草，踩在上面只能听到被草稀释到极弱的脚步声，迎面是一架大屏风，屏风面是织锦纹样，绣着形态不一的花鸟。

他跟着不动声色打量候在帷幔里面的公主身边的人，这些人看上去个个儿训练有素，不多听，不多看，全都在做自己分内的事，可见这位公主御下有方。

这些观察只发生在进来的一瞬，沈岭将这些想法压在心头，隔着屏风，向里面的人恭恭敬敬行了个军礼。

“末将沈岭，拜见公主。”

屏风后面只传出一点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响，接着是候立在屏风后面的侍从代为开口，“沈将军不必多礼，赐座。”

屏风外面的侍从随即奉上一盏茶。

沈岭狐疑着入座，隔着一道屏风，头顶的光线照进来，所有的影子都被照在原处，他因此看不出屏风上映出的人影。

只是心中止不住的狐疑——

中间竖起屏风，是出于公主与外臣的考量，虽说同处一室，彼此却不会直接接触，这个道理，他懂。

但是公主不出声是为什麽呢？

还是说，这种话，公主是不会开口的，只需身边人传达就好？

带着这个疑问，沈岭将炸了营的事儿说了出来。

“……此次营啸非同小可，末将觉得，应该当面与殿下说明，还请殿下示下。”

这次，屏风那面依然没有听到公主开口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一些“沙沙”声。

这声音听上去有些熟悉，沈岭有些诧异，擡眼往屏风后面看，但除了一片织锦花鸟，他也看不出什麽。

那些“沙沙”声是书写时纸笔接触的声音，末了搁笔声音落下，沈岭的目光落在屏风后面晃动明显的人影上，果然看到先前那传话的侍从转出来，手上拿着一张纸，送到他面前。

沈岭接过那张纸，打开，纸上写着一个字：

稳。

用纸笔传达意思？

不说话？

沈岭略一皱眉，重新擡头看向屏风那边。

这片织锦实在是干扰视线，看得久了，还会被那些繁複的花鸟晃得眼花缭乱，沈岭只好收回视线。

“殿下的意思是，此事问题不大，只要稳住了就行？”

很快，屏风之后再次响起“沙沙”声。

侍从再送出一张纸，上面写着：

危言耸听，无须忧心。

沈岭再次说道，“士兵梦中所说，虽然不好当真，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肯定是他先听到了什麽风言风语，一直琢磨，这才在梦里加深了这个印象。”

说着话时，他始终留意着屏风后面的动静，之前他说话的时候，那位公主都会时不时提笔写写字，这次听他说了这麽长时间，却一个字也没动。

负责传达的那个侍从有半边身子露在屏风外，沈岭又往侍从脸上瞄几眼，看他也没有去拿什麽东西的意图。

明白了，敢情这位公主先前写的那些意思，是在试探他对此事的态度。

也算合理，他虽然一直在给公主做事，但在知道真相之前，他们可半点儿了解也没有。

于是将之前和虞欢探讨过的那些话题，拿出来讲了一遍。

“……所以，对营里这些兄弟来说，别的都是虚的，就算手里的钱一分不少，他们心里最放不下的，还是家人。尤其是现在这种情况，长安洛阳对立，万一洛阳那边有谁漏了馅，或者告密，那真是一抓一大把，一杀一个準。”

屏风后面依然没有声响，帷幔里变得极静，于是外面的水声就愈发明晰。

沈岭说到这里，也没有继续开口，他觉得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你总得给我点儿表示。

良久，屏风那边的人终于开始提笔写字。

这次写的字大概很多，“沙沙”声不断，中途还蘸了一次墨。

沈岭坐在外面耐心等着，终于等到那侍从拿了一张写满字的纸走出来。

他刚要伸手去接，那侍从却往回一收。

接着开口，对他说，“殿下说了，这上面的话，沈将军只能看，不能拿。”

沈岭第一个反应是看屏风那边，公主刚才说话了？

他怎麽没听见？

见侍从还等着他，便点点头，示意侍从把那张纸拿近一些。

字虽多，内容还算简单。

沈岭从头看到尾，站起身，向着屏风那边一抱拳，“多谢殿下，有殿下这番话，沈某心里也有底了，这便回营交代下去。”

里面的人颔首，着侍从送他出帷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