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怕他又要拒绝，沈老爹直接指着桌上那几壶酒，“别的不说，就沖兄弟你回回都请老哥喝这麽好的酒，兄弟遭了难，我这当哥哥的，也得帮你平事儿不是？”

虞景又叹了一声，“这件事倒也不是难办，只是有些棘手。”

“那就还是有事儿，”沈老爹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不管事情难办不难办，你先和老哥说说，就算老哥我帮不了你，你先把烦心事说出来，让自己暂时松快松快也行啊。”

这时候周遭都是跟着前面的说书先生接茬互动的声音，乱糟糟一片，根本没人关注他们这一桌在说什麽，虞景见状，这才压低了声音说，“事到如今，我也不瞒老哥，只因我当老哥是自己人，心里这些苦水无处可倒，这才不得不委屈老哥听我一言。”

“兄弟尽管说！”沈老爹想着，要是事情好办的话，等回了家，他找沈岭商量商量，看能不能帮上忙。

“其实……我身上领着宫中差事。”

“吓！”沈老爹吃了一惊，看向虞景，没有明说，只确认一番，“给……上头办事儿的？”

虞景点点头，“可以这样说。”

沈老爹琢磨了一会儿，“也是，给上头办事儿那确实得加倍小心，要是上头的差遣让你难办了，一时之间也确实不知道应该怎麽办。”

“若只是我一人的事，难办也就难办了，但我的同僚受我牵连，若我这件事办不好，他同样也不好过，”虞景不动声色观察着沈老爹，“我那同僚也是从洛阳来的，很有些本事，在外也有名声，想来老哥应该听过他的名字。我这件事难办的地方，在于用人——”

沈老爹越听越有些怀疑，怀疑他说的同僚就是沈岭，心里跟着着急起来，不过他也不动声色，只顺着话问，“用什麽人？”

“需得有一个能豁得出去，置自己生死于不顾，心甘情愿以身为仓，运一件东西的人。”

“嘶……”沈老爹听得龇牙咧嘴，假意震惊的试探，“那这麽说，不就相当于找个主动送死的人吗？”

虞景点点头，“正因如此，所以难办。”

沈老爹没吱声。

他在判断。

虞景却也没有再接着这个话题说，只和他碰一碰杯，“今天本是我与老哥喝酒叙旧的日子，不提这些，来，干！”

沈老爹端起酒碗，和他一碰。

道别时，沈老爹明显有些心事重重。

他脑子里一直在回想刚才的对话，其实他在家时候看得出来，他儿子和儿媳好像都有事在谋划，他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帮不上忙，就只当不知道，怕在家里耽误他们，每天在外面晃蕩的时间就更多。

如果那小景兄弟说的同僚真的是沈岭，他们真的在给皇上办意见大事，需要这麽一个人选，那他……

何不为了儿子，去做了呢？

想到这里的时候，沈老爹已经快要走回家门，但他又猛地顿住脚步，深吸一口气，快速转身，折回去，直奔来时的方向。

一转弯，视线尽头停着一辆马车，他直觉那辆马车就是在等他，于是直接奔着过去。

有人躬身对着车内禀报，车里的人掀起车帘，露出自己的脸。

“老哥，又见面了。”

沈老爹直接跳上马车，感觉到马车行驶起来，他看着车里的人，下定决心，开口问，“你说的那件事，是什麽？具体要怎麽做？”

“老哥当真舍得这条命？”

沈老爹大剌剌一摆手，“不太舍得，不过为了儿子麽，舍了也行。”

第156章 第156章

与都城里的热闹相比, 城郊明显要冷清许多。

城郊虽聚集着不少庄子，但田地和果园的面积更广，中间偶尔穿插几个小村落, 也渺小的如同沧海一粟。

马车从舒近雪的庄子里出来，一路顺着不算多宽敞的小道往城里走，车轮碾压在雪地上，将松散的雪压实, 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雪地随着马车的远行，源源不断的露出两行车辙印。

冬日里，车帘都换成了厚实的裘皮，外面的光亮透不进去, 马车内便显得昏暗, 只能看到缝隙处漏进来的一丝儿天光。

虞欢和沈岭坐在车内，从庄子出来的这一路上，两人都有些沉默。

最后是沈岭率先开口，打破车内的安静，“那个孩子……真的要一直放在舒家吗？”

他眼里似乎有很多话，关于那个孩子，关于为什麽选的舒家, 关于那孩子最后的归宿, 但最后，这些话又全被压回眼睛里, 化为一抹笑，“说起来, 和那孩子玩了这麽久，突然要看不到他了, 我还怪舍不得的。”

虞欢没有继续迎着他的目光，微微向旁边偏移一点，有思绪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