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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青客(24)

作者:望蟾 阅读记录


王希蕴咳得弓起了身子,面色涨红,一边紧攥着领口,一边沖时遇摆摆手,断断续续道:“无…咳咳!无事。”

王希蕴咳完眼前发黑,脑中嗡嗡作响,跌跌撞撞地重新坐回榻上,缓了好一会儿,眼前黑影褪下,直愣愣地看着地面发呆。

许久,时遇见她起色恢複些许,缓缓地斟字酌句开口:“本王受了伤,今晨醒来有些神思混乱,敢问大人今时年月?”

真伤到脑子了?

王希蕴擡眼看他,时遇一手抓着被子,微微低着头,额间几缕发垂下,半遮半掩下的眼却清明有神,哪里有神思混乱的样子。

熟悉的外表,现在看着却只觉得陌生。

什麽样的人会一醒来就确定年月?

再加上他方才不认得她一样的反常反应。

王希蕴闭上眼不敢再想。

墙上的羲和神女还在微微笑着,悲悯的她仿佛能包容世间万物,乌金的眼朝她转了转,溢出一丝嘲讽的笑意。

“今日是延狩十二年正月初一,昨夜合宫宴饮遭了刺客,您不慎受伤了。”

王希蕴哑着声音开口,不知道自己是以什麽样的心情说出这番话的,她现在只觉得犹入冰窟,冻得她骨头都发疼了。

她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天大的错事。

现在床上的,应当是两年后被乱刀砍死的时遇。

而她心悦的,也心悦她的那个时遇……

时遇死了。

她说得字字精炼,时遇很容易就明白了自己现在的处境,正欲道声谢,却见那人才略有好转的气色此刻蒙上了一层灰败。

整个人像失了魂儿一样。

时遇哑然,暂时按下了套话的心思,虽然这位画师浑身上下皆是疑点,可他也做不出逼问一个病中少女这样的事。

于是他万分体贴地开口:“王画师可还好?需要本王着人为您请太医吗?”

太医?再度听到这两个字,王希蕴只觉讽刺,昨晚她若能强硬点去寻个太医,时遇也不会死。

是她的错。

王希蕴无力地扯了扯嘴角,声音低哑干涩,饶是时遇耳力极佳也只能勉强听清:“不必了,歇息片刻就好。”她扔下肩上斗篷,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往门外走去,“您腰上伤口有毒,还是早些治疗,不要耽搁了。”

莫名的,看着王希蕴离开时的背影,时遇心头微微一痛,他低头看了看那处伤口,包扎极工整,结也秀气漂亮,不像他的手笔,也不像哪个部下所为。

是她吗?

再度擡眼,院里已经空无一人,只余几片枯叶随风席卷而去,不见蹤迹。

浑浑噩噩地离开瑶华宫,天边浓云翻滚,风越来越大,带起她的衣摆猎猎作响,陡然间,雪花洋洋洒洒落下,布满整个天幕。

王希蕴脑中一片空白,行尸走肉般回到绘神楼,轻轻敲了敲房门。

文书同揉着眼睛打开门,嘴里含糊:“谁啊,这麽早…”待看到王希蕴只着一件单薄官服,乌发上淋满雪花,嘴唇发紫面色发青时吓了一跳,连忙把她拉进房。

室内炭盆燃得起劲,没一会儿王希蕴身上雪花融化,滴滴答答流成一片。

文书同在净房中找了张面帕的工夫,王希蕴已经钻进被中将自己团成一团,一动不动。

“你先起来把衣衫换了再休息好不好?着凉了就不好了。”文书同听说昨夜刺客之事,以为她受了惊吓,连唤她起身都说得小心翼翼。

许久,久到文书同猜测王希蕴是不是睡着了,床上人才缓缓坐起,面白如鬼,笑得比哭还难看:“多谢你,你去休息吧,我会把自己收拾好的。”

王希蕴虽虚弱,语气却分外坚定,文书同犹豫了片刻,还是依她所言,倒了杯热水塞到她手中后离开了。

王希蕴捧着那杯水呆坐了很久,温暖的温度从掌心扩散到全身,她贪恋那点温热,直到水凉透才一饮而尽。

昨夜的祈愿耗了她巨大的心血,今早醒来时她明显感受到气血有失,回来时淋了一场雪,刚刚蜷在被中时她甚至感觉自己又要死了。

那种神智离身的感觉,时遇昨晚也经历了吗?

他痛苦吗?应当是痛苦的,毒药蔓延全身的感觉她比谁都清楚。

可她有重来一次的机会,时遇没有。

若不是她,他本不会在合宫宴饮的时候受伤,他本该有重来一次的机会的……

王希蕴想哭,她眼眶酸胀得厉害,却一滴泪都流不出来。

她还欠他一件月华锦呢。

她该再胆大一点,在宫道上抱住他,告诉他自己心悦他的。

王希蕴闭上眼,颤抖着呼出一口气。

是她太天真,以为自己略微争一时意气不会引来杀身之祸,以为只等一晚上而已,天亮了再请太医也不迟,以为自己有祈愿的本领就可以什麽都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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