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西灵心下有了主意。快马加鞭回了叶侯府。

当晚，暮色渐起，微月照夜。

皇国寺后山小禅院，那棵参天的榕树被月光照得一片银白，好像是染了一层霜，凭空沾惹了一些凉意。

树下两人在对弈，一个一身锦衣，贵气逼人；一个一身袈裟，禅意自生。微风徐徐，广袖翩翩。

是魏玄渊和无韵。

一个捏着白玉酒壶的瓶颈，一个手上执一枚棋子静待。

魏玄渊晃了晃白玉酒壶，眼中有些潋滟的醉意，他对着无韵说：“玉液琼浆，八百里行程快马加鞭运来的好酒，你真不喝？”

无韵禅师不动声色，擡眸看了一眼魏玄渊，眼中澄净如水，不辨喜怒，只单单问了句：“你什麽时候走？”

魏玄渊自顾自地喝了一口，眼神迷蒙，瞳色如深潭，染着些醉意，道：“佛子好生无情，我捐了这麽多的香油钱，才来你这住几日，就要赶人走。”

“你伤好了便走吧。”无韵淡声道：“你来我这治病，我这却没有你要的药。”

魏玄渊并不生气，有些戏谑地道：“可惜我不是某人，若是他来，你也这麽赶人？”

你不是他。无韵眼睫微微颤动。

但他的眼中神色依旧淡漠，不答，只当做未听见。他继续说：“你来我这修心，我这却没有你要的答案。”

魏玄渊哈哈大笑，随即冷了下来，眸色似浓墨：“你这人好生无趣，我有钱，买佛子一卦可好佛子给我个答案？真假不论。”

无韵很快回道：“没有。”

“这不就是？既然佛子都不帮忙。那有没有这答案，也就不劳佛子操心了。”

无韵道：“你心不静，躲在此处又有何用？”

魏玄渊嗤笑道：“你心静，在此修行当是日进千里？”

无韵放下了棋子，道了一声阿弥陀佛：“天色已晚，施主还是早些歇息吧。”说罢放下了棋子，转身便朝屋子走去。

魏玄渊眼中醉意未消，心中有感，哈哈大笑，高声喊了一句：“无韵，现在这个时间段的你，才是最有意思的。”

魏玄渊喃喃：会嘲讽人，会劝告，会调侃，最重要的是，有情感。

这个时候的无韵，是活着的，活生生的人。这个时候的你，维持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无韵禅师自然没有搭理魏玄渊这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只当时醉鬼在发酒疯。

半晌，四周一片寂静。

一个蒙面黑衣人出现在魏玄渊的身后，是黑鹰。

他半跪朝他行了一礼：“少爷，宫中密报。”

魏玄渊饮了一口酒，漫不经心地问：“何事？”

“五公主带着叶小姐去了宫中寻您，说是要还您东西。”

“什麽？”魏玄渊一滞。

“我们的人给叶小姐透了消息，您在皇国寺。依着叶小姐的脾气，想必是这几日便会来皇国寺寻您。”

魏玄渊听到了叶西灵的名字，轻笑一声。眼中的醉意好像被凉风吹淡，变得清明了起来。千金难买的好酒被晃出来了，泼了魏玄渊衣襟一身，酒香浓烈，四周空气都沁着一股烈酒的香甜。

“好。”魏玄渊淡淡应了一声，和在风里，也融在了浓郁的酒香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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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西灵从宫中回来之后正是日暮，赶上了家中的晚膳。

叶侯爷托人带了话来，这几日军务繁忙，接下来几日都不能归家。嘱咐两兄妹在家好好用晚膳。叶家的晚膳从来都是大事，只要在家，都必须一起吃。叶西灵回家之后先是换了衣服，这才来与叶岱青一起用膳。

桌上摆着好几样叶西灵爱吃的家常菜，淮山羊肉汤、爆炒鸡丁、油爆毛肚、鲜炒秋葵……叶西灵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茯苓和钟秀在一旁，给两兄妹布菜。

“哥，你怎麽不先吃？等我做什麽。”叶岱青脸色铁青，一身官服坐在外阁，看着像是刚从官署回来。叶西灵心中只道不好。估计一回来知道自己进了宫，这才如此。叶西灵看着叶岱青脸色有些不好，清楚知道这时候就得顺着毛摸。

“不是说了，有什麽事都务必先告诉我的吗？”叶岱青看着叶西灵，依然温润清雅，纵然是生着气的，语气都没有重几分。

叶西灵心虚了，她让叶侯爷弄了个请安折子进宫还没来得及和叶岱青说。前天礼部有急务，叶岱青半夜三更被叫到了官署处理事情。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叶西灵弄到了折子立刻就进了宫，只来得及嘱咐了茯苓几句。

看来这番景象，自己进宫这事，怕是叶岱青下了官署之后才知道。这要是搁自己身上，也得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