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知他害死了你的”王夫人气急，脱口而出一句话，但她尚未说完，还是忍住了。

“什麽？”

王夫人将这事埋在心中十多年，从来没想过要告诉王语嫣，她原本想在和段正淳重逢后亲自告诉他，王语嫣是她和他的女儿。

奈何当时还没来得及说，就中了慕容複暗中下的悲酥清风，被带走了。

现在段正淳已死，她也没有活的念头了，这事迟早是要告诉王语嫣的。

形势如此，王夫人就想顺势说出真相。

她让所有下人退下去，就连慕容複也被带走。

“你可知，慕容複害死了你的亲生父亲。”王夫人将事情原原本本说出。

包括她和段正淳怎样相识，这中间如何如何，后来慕容複如何如何，使得段正淳殉情自杀。

王语嫣难以置信道：“段王爷才是我亲爹！”

她在心中消化了一阵，然后道：“可是，这十多年来，我却未曾见过他一面，他更没来找过你。他狠心抛弃我们，在外既有家室，还拈花惹草养着多个情人。想来，他心里根本没有我们。

我只当他是陌生人。我姓王，我爹是苏州王公子，我爹在我出世前就病故了，段王爷，那不过是大理的皇室宗亲，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王夫人没想到她会这麽说，啪地给了她一巴掌。

“他是你爹，你身体里淌的是他的血脉！”

王语嫣捂着生疼的半边脸，眼里泛起泪水，“我哪里说错了？他早就不要我们了，这麽多年，明知你就住在这里，他有来看过你，哪怕一回吗？他是为他的情人们死的，他自刎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世上还有你这个人？他只爱那些女人。他死了，我不会为他掉一滴眼泪。”

知道真相后，王语嫣确实有震惊过，但是随之而来的是气愤和淡漠。

十多年来，她生在苏州王家，长在这里，她十多年来未曾感受过父爱，想念的亡父是王家公子。

在她心里，未曾谋面的段正淳与陌生人无异，没有丝毫感情可言。

何来知道真相后就真的把他当作父亲看的道理？

是以知道他死了，她也没有任何悲伤可言。

她哭，只是因为这个挨了母亲一记巴掌，觉得委屈。长这麽大，这是王夫人第一次对她下重手。

啪！

王夫人恼起来，又忍不住给了她一巴掌。“你，你再如此说他！”

王语嫣脸上留下红印，但她也倔，“难道不是吗？没有他，我们也照样过得好好的，别说是现在才知道他是我生父，哪怕早个几年，他好端端地活着，我也不会认他！我姓王，不姓段，我一辈子都是王家的姑娘。你要为了他打死我，那就打吧！”

王夫人举起一只手来，看她睁着眼睛倔强地望着自己，她脸上已经微微肿起，王夫人的手怎麽也打不下去了。

这也是王语嫣头一回这麽态度强硬的顶撞她。

从前王语嫣为了让王夫人放过阿朱阿碧，撒娇恳求都不管用，王夫人态度一强，她就不敢再说了。

虽然前几日，她为了慕容複也顶撞过王夫人，但还是尊敬王夫人的，今日这般坚决强硬，言语中还带着不敬，是第一回。

王夫人心绪起伏，想来王语嫣是很抵触段正淳是生父这件事了。

“不管怎麽说，他始终是你的亲生父亲，慕容複间接害死了他。”

“妈，段王爷是为他的情人而死，就算表哥不动手，段延庆为了皇位，也会对段王爷下手。这个世界上，不是人杀我，就是我杀人。况且，若是段王爷的情人还好好活在世上，他必定与她们双宿双飞，更不会来看我们一眼。现在他自愿随她们共赴黄泉，生死相随，何等深情，你还念着他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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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语嫣道出了王夫人心中隐恨。

王夫人对段正淳是爱恨参半，但没有爱又怎麽会生恨，所以她实则深爱着段正淳，就算段正淳抛弃过她，她也还想着要与他重修旧好。

现今爱人已死，她爱意恨意都无人可寄，心中唯有汹涌的思念和悲伤。

段正淳赴死是为了死去的情人，王夫人未尝不恨他对自己绝情至此。

只是渐渐地，这股恨意化作幽怨，她恨不起来，只想随他而去。

王语嫣能细数段正淳的种种不是，劝告母亲放下他，可她自己何尝不是另一个王夫人。

其实，王语嫣和王夫人是很像的，两个女子对心上人，都有一种孤注一掷的执着。

慕容複、段正淳都深深伤过她们，但是因为癡心到执拗地步，便可以忘却从前的伤害，继续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