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柯倒是忽略了一点，不是所有人都是人。

这位孩子的父亲宁愿打閑聊电话，都不愿把好脸色，一丁点时间放在孩子身上。到现在，盛柯已经不希望他把时间放在他小孩儿身上了，他一放，出口便是讽刺，阴阳怪气。

“盛柯。”

“你看现在怎麽办？”

“他父亲强行要孩子出院。”

盛柯手掌插入浓密头发内，他几近躁郁揉动了几瞬。

他眸间情绪过重，盛柯压制不住自我脾气，他再次俯身勾过面前的香烟。盛柯没出声，熟稔抖落出一根香烟叼在嘴边，啪的一声打开打火机，点燃香烟。

盛柯薄唇紧咬香烟重重吸了口，猛烈躁意呛住了他。盛柯形象尽无，垂头咳嗽了好几声。

“…没事吧？”

“你也不要太过纠结了。”

“我们再劝劝。”

“…赵磊。”

盛柯倏地出声，罕见的飘零语调像是深冬雨天。

赵磊不自觉沉重了分，“嗯。”

“我前两年。”

“遇到了一个小孩儿，他中度抑郁，那时候还没有自杀倾向。”

“现在，他有了自杀倾向。”

赵磊震惊到顿然失声，原来，这个小孩儿之前就是盛柯负责的病人。

盛柯垂下的眼睫渐渐浮现水雾，雾面到他视物不清，想要递香烟的手指都颤抖了瞬。盛柯使劲闭了闭眼睫，喉间滚动。

“我无法看他这样下去。”

“他才十多岁。”

“有着大好的青春，还有几十年的光阴需要去度过。”

日出

盛柯第一次见到那个小孩儿时，他是怎麽样的状态呢。

羸弱不堪一击，消瘦，像是只小猴子。唯独那双眼睛，黝黑明亮，只不过被蒙上了一块隐形布面而已。他呼吸不稳害怕到不敢看他，盛柯周身气场太过强大，脸庞又生的冷峻。他害怕是自然的，盛柯不奇怪。

为了让他不再害怕自己，盛柯做了很多努力。

他会抽空陪那位小男孩聊天，会时不时给他小零食哄他，会听他开始一点点吐露的心声。盛柯以为，他以为，小男孩以后不会再来医院了。

盛柯不想再见到他。

一点都不。

可盛柯还是见到了。

居然还是以这种状态。

他长高了很多，盛柯看他的时候，不用再刻意弯腰。

高到，盛柯无法再用以前的方式哄他。

“…盛柯。”

“这件事情得从长计议，你别沖动。”

“如果他家长再来谈，我去跟他谈。”

盛柯又一次用指腹湮灭燃着星点火光的香烟，他没开灯，屋内一片漆黑，唯一一点光亮都被他熄灭。盛柯脖劲后仰抵靠在沙发上，他仿若出声了又似乎没啓唇。

电话不知觉间挂断，盛柯没任何反应更没任何声响。

盛柯就这麽，悄无声息呆坐在沙发上。

直至门铃的突兀响起。

盛柯勉强动了动身形，蕴满阴郁的眼眸压向房门处。这时候，除却朋友，可能是宋凭语。

他忽然讥讽扯唇，他就气到这种程度了吗，思绪都开始紊乱了。

盛柯站起身朝门口走，伸腕拉开了房门。

瞧见的人不是宋凭语，反倒是庄晏与喻梧桐。

一个脸臭到看谁都不爽的模样。

一个噙着洒脱笑容。

喻梧桐手肘撞了撞身后的庄晏，庄晏不情不愿举起手臂，把提着的东西递给盛柯。他说出那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脸不红心不跳。

“你搬家。”

“我们没有来温居。”

“补给你的温居礼物。”

盛柯抿了抿唇，懒散擡腕接下。

他偏过身让开位置，足够他们二人走进他家。盛柯作势想勾过房门，他凛然眸色，恍然瞥见对面探出的脑袋，配合宋凭语考量似得表情，她倒像是要去做侦探。

盛柯嘴角弯了弯，改变想法。

他漫不经心诶了声，落在空旷走廊内，还能有些回音。

“宋凭语。”

“你想当地鼠吗？”

“…”

宋凭语露出咬牙切齿的笑容，她一字一顿。

“总好过某些。”

“惯会阴阳怪气的胆小鬼。”

宋凭语又一次摔上门，不打算搭理盛柯了。

盛柯微妙擡眉，他沉吟了片刻，像是在思索宋凭语对他的评价。盛柯认为前半部分还挺不错，怎麽到后半部分开始造谣了呢。

盛柯哼笑出声，手臂一擡关上房门。

他一转身，对上两张紧盯他的面孔。盛柯饶是有再好的心理素质，这时候，也会有些害怕跟想骂人的成分在的。

盛柯气笑了。

“你们俩。”

“準备改行当狗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