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比周思归先一步动手的是雁无心。

在她的手穿过周思归胸膛，摘下一颗心髒的时候，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反应过来。

连周思归也反应未及。

然后那颗心髒就被雁无心徒手捏碎了。

殷照雪双目死寂看着这一切发生。

雁无心五指染血，周思归胜权在握的表情崩裂，那心髒爆开时的血浆，甚至有几滴溅到他脸上。

温温热热，带着独属于雁无心的温度。

幼时他渴求许久，属于母亲的温度。

雁无心生而无心，她的道元秘学为她造出一颗心，在此之前被周思归拿去。现在她亲手捏碎自己的心，同样也捏碎周思归第二条命。

周思归在雁无心身前倒下了，双目仍旧不可置信，他用最后的余力回头，质问雁无心：“你……”

头颅飞起，被雁无心斩到一边，屈别云痛苦地将他的头抱住，声嘶力竭地大喊。

“阿雪。”雁无心唇角溢出鲜血，看上去很想擡手摸一摸殷照雪的脸，可最终没有碰到，踉跄着倒在地上。

“你不需要原谅我做的一切，从今往后，开心的活着就好。”

她笑着断掉了呼吸，漂亮但失去神采的眸子始终倒映殷照雪的身影。

她生前没有好好看他，死后贪婪地注视着自己的孩子。

偌大的一片废墟中，寂然无声。

一切都发生的猝不及防，此前消失的那张白纸这才浮现，其上周思归的名字被抹去，预示着此场死斗的结束。

这一刻江渔出现在殷照雪身边，北冥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江渔先是探了探雁无心的鼻息，然后扶起她的尸体，推了推一动不动的殷照雪：“走吧，我们去看看你父亲。”

殷照雪仿佛这才回想起来此的目的，迈步往里走，走到一半，他又停了下来。

江渔跟在后面，见状不解地探过头，只见此时的殷云流靠坐在床上，面色苍白，神情却很温和，饶是病态，也很难不让人为他的风华倾倒。

即使他已经停止了呼吸。

殷照雪驻足在床的不远处，望着这一幕的眼神淡漠而平静，就像死在眼前的只是一个毫不关己的人。

江渔赶紧拿出了先前在遗迹中得到的透明心髒：“这个能救殷前辈……”

她没说救雁无心，因为同样的道元秘学对拥有者本身起不了任何作用。

这也是雁无心告诉她的。

“不用。”殷照雪拉住她的手，语气很平静。

但与平静语气相反的是他仿佛要将江渔手臂拽断的力气，好像溺水的人拼命抓住了求生的绳子。

他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口：“他是自我了断，就算救活了他，他还会选择去死。”

在看到殷照雪活着，而雁无心却死去的时候。

殷云流毅然决然地选择了随雁无心而去。

连一句话也没有留下。

江渔心想，他实在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

一日丧失双亲，除了抓住江渔时有些失态，走到屋外之后，殷照雪又变成了那个衆人熟悉的殷照雪。

邬空、夏承令、玄隐之流喜不自胜，无相阁一方则如丧考妣。

将无相阁衆人赶出这里，再等邬空、夏承令等人辞别完，殷照雪来到曾住过很久的小院。

他站在院子里，一动不动，就像是回到了过去。

夜色下的天空飘起鹅毛大雪，落了站在院里的二人满身。

阳华府的这场大雪下了一夜，如同它的主人，心里的大雪也落了一夜。

江渔陪殷照雪一直站到第二日天亮。

当刺目的光穿透黑暗，殷照雪忽然出声道：“我赢了。”

这一声打破了宁静。

但这话说的不太确定，更像是在问，我赢了吗？

江渔转到他身前，将自己的手搓热，握住他冰凉的手，肯定道：“你赢了，赢得很漂亮。”

随即她陷入一个冰凉的怀抱。

殷照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轻得像抓不住的云：“我没有家了。”

从前他以为自己没有家，但这一刻是真正没有了，失去得很彻底。

江渔将头埋在他胸口，这个怀抱是有些冷了，但依偎在一起，很快就能暖和起来。

她的声音闷闷的自他胸口传来，带着一股热气，穿过胸膛，传到他心里。

殷照雪听到她说：“没关系，我带你回家。”

雪停了。

天空放晴，似乎预示即将到来的春日。

这个春日将会无比绵长。

【正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