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人笑意盈面，祝卿若不再看他，收回眼，继续将视线放在眼前的火光中。

她不看他，他的目光却始终凝在她身上。

隔着火光，卫燃看见女子的发丝飘散在脑后，发丝清晰，背影模糊，像是在身后打上一层柔光，叫她原本白皙的肌肤多了几分暖意。

他看着她蝶翼般的眼睫在眼下落了一片阴影，为她增添了几分看不见的恬静。

卫燃就这样看着她，奇异地发现心中竟然有丝丝缕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渐渐充斥着胸膛，叫他整个心髒都是暖的。

他微微侧过头，声音很轻：“你以前，也叫祝卿若吗？”

卫燃突然的询问在静谧的洞穴中响起，祝卿若应道：“我一直都叫祝卿若，哪有以前一说？”

卫燃神色未变，依然看着她的眉眼，“我的意思是，你原来的世界，在那里，你叫什麽？”

已经很久没有想起那个世界了，祝卿若眼底有瞬间的茫然，脑海中的记忆像是被薄雾遮挡模糊，顿生恍若隔世之感。

她垂下眼眸，从模糊的画面中收回思绪，平静道：“不记得了。”

她的语气过于平静，不符合一个穿越者听到前世时的正常反应，可卫燃没有错过她眼底一闪而过的迷茫。

她并没有骗他，她是真的不记得了。

卫燃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二十年确实很长，但不至于不记得自己从前的名字，难道她曾发生过什麽事，失去了大部分现代的记忆，只记得自己是穿越者了？

“那你呢？”

他的思绪被女子清透的声音打断，擡眼正好撞进她映着火光的眼眸。

卫燃从她眼里看见了自己，他动了下眉，摆脱方才的思索，“我？”

祝卿若点头，继续问道：“你在你的世界，叫什麽名字？”

她对卫燃的身份知之甚少，只知道他来自更高一级的平行宇宙，带着攻略任务穿梭各个时空。

既然他今日开口问了她的来历，那她也能趁这个机会好好探一探他的底。

就算去过无数时空，独自度过数百岁月，卫燃也一直记着自己是谁。

他对祝卿若微挑唇角，“我与你说过，我叫卫燃，卫星的卫，点燃的燃。”

熟悉的介绍令祝卿若想到在皇城那日，他在莲池畔与她说自己名字，丝毫不在乎自己是一国之君，也不在意是否能将君王名讳告诉别人。

她原本只以为他告诉自己的是皇帝的名字，没想到这竟也是他本来的名字。

祝卿若偏过头：“你一直都是这个名字吗？”

卫燃往火堆里加了几根干柴，漫不经心道：“是啊，我自己给自己取的，好听吗？”

祝卿若眸光顿住，一直都是这个名字，意思就是，他经历这麽多的世界，都叫做卫燃。

若只是一两次也就算了，怎麽会次次都正好是他的本名？

固定的身份模板，模糊的姓名人设。

就好像特定为他设计的程序...

卫燃看着对面女子一点一点垂下头，像是困倦了一般靠在了身后的石壁上，她埋着头，卫燃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到她被火光染红的耳尖。

他虽颇为留恋与她如此和谐的时候，但此时还是闭了唇，安静地守在一边，再无任何话语。

倚靠在石壁的祝卿若并未如他所想的进入梦乡，身后的石壁被篝火染上温热，她靠在上面并没有冷意，可胸口却莫名有着无限的寒冷。

如果真是为他设计的程序，那她所处的世界，是不是也是被设定好的？无论何种变化，都只在那个所谓高阶宇宙的掌控之中？

又或者，她只是一段偏移的程序，一旦有人发现，她濒临死亡得来的机遇瞬间便会被修正。重来一世成为黄粱一梦，梦醒之后，她仍然是被抛弃、被遗忘的背景板国师夫人？

想到前世被冤枉时的无能为力，受衆人讥讽却无人相助的失望落寞，遭劫匪追杀被逼坠崖时的心灰意冷...

祝卿若只觉浑身上下都是冷的，这股冷意自脚下向上蔓延，直至身体每一处角落，全都被寒冷覆盖。

她不自觉弯起身子，抱紧双臂，整个人蜷缩在一块。

一直注视着她的卫燃看见她的动作，将干柴往火堆里扔。

不多时，火势加大了许多，女子抱臂的动作稍有和缓，虽然仍然蜷着身子，但明显比刚才要好了许多。

卫燃添柴的动作不自觉加快，手下一空，他偏头看去，方才捡的干柴已经用完了。

他看向对面的人，见她还是抱着双臂，于是起身往洞口走去。

即将踏出洞口时，他忽地停下了步子，回头望了眼洞穴里的女子，有些不放心，于是道：【你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