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又起，“现在相信我的话了吧？命运早已既定好，你本就是异类，误入族群以为邂逅真爱，实则……”

“闭嘴。”阿貍起身挥挥手，眼前画面扭曲消散，她虽不知该看哪里，却目视前方坚定无比，“首先李莲花不会冷眼旁观，他一定会杀了你。其次，他绝不会因为莫须有的罪名就背信弃义，如果他真的要杀我……”

阿貍顿了顿，“那一定是我做了什麽不可原谅的事，如果有一天我无法控制自己，我宁愿是他杀我。”

原来她内心一直以来的恐惧，在意识到咒术操控人心之时便已开始。她从不往深了想，却没有一刻不害怕，怕自己变得像蔔利那样，或是像御屏焉那样，成为别人的傀儡。

若真有一天，有人操控自己威胁李莲花……她宁愿杀了自己。

心中的裂缝被修补，作为心理专家，阿貍很会自我疗愈。

阿貍悠悠转醒，却已经错过日落黄昏。蓝猪伯格在一旁睡的正香，她身上盖着李莲花的被子，熏满身浅淡的草药香。

李莲花不在屋里，她脚步虚浮无力，在尘世镜前找到他。

那镜中画面惨烈无比，大江南北，长生门信衆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天机山庄被毁却大半，一向精于打扮的方大公子衣衫发型皆淩乱，杀到手软才杀出一块清净之地。

百川院人人自危，不知明日谁会成为长生门的内应，腥风血雨每日上演。

至于皇都，杨昀春自顾不暇鬓角斑白，仍是调遣了一半自己的亲信前往百川院相助。皇城郊外大肆修建长生祭坛，达官显贵深门内眷朝拜者络绎不绝。

自戕于祭台，醒来得永生。

最惨烈的当属新建立的四顾门，肖紫衿被人废去半身功力，断手足筋骨，靠着

使人成瘾的断续止痛散茍延残喘。

乔婉娩执掌门主令，与其他人连日几乎不眠不休，苦苦支撑着整个扁州。

就连汀湳城也未能幸免，公主与御书白拥兵坐镇，与西南进犯的长生信徒大军多次对阵，傅衡阳原为劝说李莲花来到此地，恰巧遇到敌军进犯临时被任命为军师，执掌整个城中卫军。

阿貍看着李莲花的背影，不用他转过来也知道他此刻的表情有多骇人。

“看来这执念业障已经超出了大神的预料。”身后伯格也醒了过来。

“那执念真的因我而起吗？”

伯格头摇得像拨浪鼓，“虽然那里面的确有你的一部分，但……怎麽说呢，就像是滚雪球攥的第一块冰，越滚越大却不是因为你。”

她听懂了，她的业障是诱因。她快速叹一口气，“若是下山后，李莲花有危险，我还能像之前那样救他吗？”

蓝色猪头露出了一种十分诧异的表情，这个时候她的担心仍然全部放在李莲花身上。

54.山院中岁月静好

得到了小猪勉强却肯定的答案，阿貍总算放下心，松了一大口气。

这山中时日很好，与李莲花日日相对也很好，但是他们该下山了。

李莲花听到响动回头，见阿貍来到他身后，从头将她打量到脚，她看上去没什麽事，眉目清澈，脸色也红润健康。

阿貍看一眼尘世镜，李莲花目光偏了偏，眉心依然没有放松。

“七日后，我们下山吧。”

“阿貍……”

“这里待久了太无聊，我想去蒲地看海，去看东北雪山，从南域苗疆再到大理花海。李莲花，你会带我去看的吧。”她想起在苏小慵的话本里看到的这些地方，本来是找理由说服李莲花的，但她忽然发自真心地觉着，想和李莲花一起去看。

她眼睛生的特别，未开口已盛三分笑，好看的不得了。

她从来不躲避目光，习惯直勾勾的瞧着人，毫不掩饰内心的想法，用一双清澈的眼眸真诚表达。

她不会邀功，让别人记得她的好，不喜欢提付出，也从不求回报。这些武林旧事和故人与她半点关系都没有，她大可不必管。可是李莲花知道，阿貍不想让他为难。

他摇了摇头，“阿貍，我……”

她往前半步抱住他的胳膊，“如果要隐居也应该是我们自己的决定，被关在这里，我不甘心。”

李莲花叹一口气，仍在迟疑。

“你看，我破除了迷障惑心，我很厉害的。下山以后，无论是在你身边，还是在别处待着，我都会听话，不会让自己置于险境。好不好？”

李莲花再叹一口气，抱一抱阿貍，“如果我说，你一个人留在山上。”

“那这个联结术法还有什麽意义？我不想躲在城堡里，你明明答应过我……”不分开，她不要同他分开。他不放心她，可是阿貍更不放心李莲花。她不是童话里的公主，也不想被动的等待谁披荆斩棘的拯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