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去瞩目点过高的酒楼，两人对付吃了一点肉汤和馍，之所以选这个摊位，因为这里刚好在交易坊市的入口，可以清楚地看到里面的情形。

正午时分，许多坊市的老板掌柜出来觅食，两个人四只耳朵高高竖起，这里鱼龙混杂，各国商人操着各种语言，有的小商队没有专门的掮客，连带着肢体比划偶尔也能成交。

方多病作为这个商队的老板简直是本色出演，在交易坊市如鱼得水，对于各种货物的材质、品相一眼就能辨别好坏。

李莲花却在一个珠宝首饰摊位前驻足，方多病好奇瞄了一眼，眼珠滴溜一转，“想带点东西回去哄她开心的话，那边的波斯夜明珠最好不过。”

李莲花摇了摇头，他在看一块无人问津的石头，大约有鹌鹑蛋那麽大，半透明的样子是因为外表蒙了一层磨砂质地的外皮，另一个横断面却通透无比，干净的没有丝毫杂质。

方多病实在不明白这有什麽好看的，他就不信阿貍的喜好这麽小衆，喜欢琢玉刻金的金刚石，但若不是买给阿貍，这石头又有什麽特别值得李莲花这般看。

他正想到别处看看，没走几步就闻到了一股奇异的香气，他四下张望，瞧见石头摊位后面的香料车，天竺国的香草生意已经铺开。

“李莲花……”方多病压了压眉头。

李莲花“嗯”了一声，拿起那块石头，立刻有人上前来。

说话的是个皮肤黝黑的年轻人，张口便是中原话报价格，“五百两。”

方多病眼珠子砸下来，“这麽个破石头五百两？！”

李莲花清清嗓，“少爷，这金刚石有价无市，别说在咱们那，就是在天竺本国也算稀罕。”

“你以为本少爷不知道它稀罕？关键我……”他本想说自己又不做玉石买卖，不需要这种雕刻硬玉的家伙事儿，然而李莲花给了他一个眼色，他只好乖乖掏票子。

投石问路无可厚非，只是问路费五百两也只有方氏独苗能毫不眨眼。

那小伙子接了钱眉开眼笑欢天喜地，对两人也热情起来。李莲花顺势想看看香料，方多病明白意图后入戏也很快，东挑西拣都不满意。

平白来了两个出手大方不还价的肥羊，小伙子哪里肯放过这个机会，将压箱底的几种名贵香料都搬了出来。方多病尽显阔少本色，从质地、色泽、香气一一挑剔了个遍，实在瞧不上，作出一副无甚兴趣的样子。

李莲花稍显为难，“这些东西我们少爷早就见过，有没有更罕见的，最好是市面上没有的那种。”方多病则趁李莲花说话间已经走到了门口，往别家张望。

小伙子迟疑了一下，表示要请示老板，李莲花温和致谢，快速跟上方多病。

“这孩子不是天竺人，恐怕和外面那些女人一样。”

方多病惊讶，“你怎麽知道，他长得分明……”

“他中原话说的看似不利索，但是用词和文法都地道，磕绊的地方也过于刻意，应该在僞装。”李莲花眉头紧锁，话音刚落，便被一阵疯狂的喧闹吸引了注意。

二人过去，恰巧和刚分开不久的几人撞了个正着。事实上他们既然都来坊市查探，很难不在此时撞见，因为整个坊市的大部分人几乎都围了过来。

一人高的笼子里坐着个身形旖丽的波斯美女，仔细瞧就能分辨的出来，这女人和外面街市行走的人根本不同。

在中原，这样的发色与肤色实属罕见难以分得清区别，可在朝曦城里，人们能够轻易的从衆多对照中分清五官的差别。

方多病和李莲花都想起了许久前白银镇的那场拍卖会，阿貍也是这样被装在笼子里。

女子的年纪和阿貍差不多，掀开遮盖在笼子外的波斯毯后似乎受到了惊吓，不住哭泣。

这本是人之常情，少女这样可怜的对比，更加衬托阿貍那假小狗胆子比脑子肥的特异体质不寻常。方多病默默地在心中吐槽。

皮鞭抽打铁笼子的声音与震动让少女收了声，那双宝石一样的眼眸透出莫大的惊恐，显然她这一路没少挨打。

“岂有此理，难怪都说人牙子无罪也该杀。”方多病身后传来石水咬牙切齿的声音。回头，她一身男子小厮装扮，脸上的正义愤恨之气让人难以忽视。而他一旁的云蕴早换了一身胡服短打，露出半个臂膀瞧着就很凉快。

“这里都是生意，二位切莫沖动。”阿舍里但真心惊的瞅着这女扮男装的假汉子和魁梧粗犷的真汉子，生怕他俩一个气愤沖上去将笼子给掰了。

石水看了一眼李莲花，不再说话。

云蕴则烦躁的摆摆手，道一声“明白。”说罢他看向李莲花，而后他就发现除了他以外，人群对面的刘如京、裘昊、天地门的乔漾、乔潜兄弟，甚至是不远处的陆识都看向李莲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