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模糊的身影正在外面桌前忙活，将食盘里的食物一一端上桌，她有一瞬的恍惚，只是做了个诡谲又多疑的梦，李莲花并没有离开过。凭良心讲梦里的场景并非阿貍的主观意念，可是不知道为什麽，她还是本能的心虚。

李莲花听到阿里起身的声响来到床边，握住她的手，放到唇边吻了吻，“没想到还真是刚好赶上晚饭。”

阿貍揉揉眼睛，凑近些。明知道看不清楚却还是想尽量清晰些。

李莲花端端正正坐在她身边，身上氲着水汽未干的沐浴清香，半干的头发轻拢在身后，只着了一件鹅黄中衣。

一双倒映着天空色的眼睛透出困惑不解，不全是梦境麽？李莲花这明显出去过的样子，那才荒原界河边的厮杀是真是假？

“睡了这麽久，饿不饿？”李莲花拨了拨她的头发，也不等她回答便拉她起床洗漱。

阿里脑子很乱，头也疼，漱过口擡头看一眼外面天色，日头西挂红霞似火，她很是惊讶，“傍晚了？”

李莲花蹙眉一瞬，点点头，“嗯。”他带阿貍于桌前坐下来，倒了温热的解暑茶汤，给她盛一碗雪白鱼汤，阿貍虽然看的不是很清楚，但是她感觉的到，李莲花的目光始终未曾离开她的脸。

阿貍喝一口汤，淡淡的鲜香在口中化开，她喝汤的动作顿了顿。熟悉的味道清淡了许多，除了眼睛，接下来味觉也开始要慢慢失去了麽？

李莲花没有错过阿貍面上一分一毫的表情，每道菜都给她夹了一些，如果秦巍推算不错，阿貍的状况会在这几日急转直下。

气氛实在古怪，阿貍直觉不大对劲，李莲花心事重重的样子很可疑，而那个古怪的梦她依旧不放心。

“李莲花，你昨晚是不是……出去过？”她尝试性的疑问，让李莲花给她夹菜的手停在了半空。

阿貍抓住他的迟疑，继续问道，“你见到阿舍里了，对麽？”

李莲花这下彻底放下筷子，“你为何会……？”

阿貍将幻境中所见告诉他，李莲花越听眉心越紧，最后他抱住阿貍，声音坚定道，“恶念与执念都是虚无缥缈的东西，我可以保证的是，他再也不能伤害你一分一毫。”

“所以不是梦而是真的？你……你又连夜奔徙？身体明明才刚好。”阿貍推开李莲花，皱巴巴的小脸表达不满。

“阿貍。”李莲花轻抚她的脸颊，心疼不已，“你不是睡了一整天，这是第三日。”

阿貍讶然。

李莲花告诉她，那一晚的界河畔大战大获全胜，其他战场也都收获颇丰，没有了主心骨的蛮夷并不能回到多年前称霸一方的蛮族实力。这些年他们种忘忧花，祸害的不止北域与中原，更包括他们自己。

具有天生缺陷的杀人工具组成的几十万军队，在阿史那多兰自刎之后崩塌溃败，各方队伍以摧枯拉朽之势在两天之内将其蕩平。

留给北域的重创需要很长时间去休养。

“并非是我不珍惜自己不珍惜你的付出成果，可时间紧迫，我不得不这样做。”李莲花叹气，“只是即便我把穹雾山翻过来，也没能找到反生香。”秦巍和秦嶐还有城中所有通晓术法的方士都去了，连陆识都用上了死人谷仙师百里前辈的秘法去寻，最后得到的结果是反生香根本不在穹雾山中。

狼烟残景下，万军庆贺大获全胜的战役，盛大澎湃的欢呼与吶喊震天响，与战场上满地鲜血与尸骸形成浓烈的反差对比，而李莲花站在北域湿漉漉的晨风中怅然了很久很久。

那夜城门下，阿史那狟说的信誓旦旦，他永远都别想找到反生香，不是说说而已。

对于这个结果，阿貍却很容易接受，她甚至觉得很符合那个人的做派，得不到就毁灭的行事风格也经久未变。

“李莲花，就算我看不到听不到最后什麽都做不了，你也还是会养我一辈子的吧。”阿貍喝了一大口汤，眼珠提溜转。

李莲花弹了一下她的脑门，“不要乱说。”沉默了片刻，又无奈叹了一声，才道，“莫说一辈子，就是来世往后数不尽的轮转，只要还有机会遇见，我也……”

李莲花的声音哽住，阿貍放下汤碗伸手摸摸他的脸颊，只摸到一片湿滑。贴心小狗钻到他怀里，“能与你共度余生对我来说已经很圆满了。”

李莲花抱紧她，“阿貍……”他有些犹豫。

阿貍听出他的语气有些不安，心中也惴惴，“怎麽了？”

“以你对他的了解，你觉得反生香会藏在哪里？”

阿貍浑身僵硬，目瞪口呆，她刚才转述梦中可是忽略了许多细节，也包括……故人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