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莲花心头一软，这孩子过于心大，她丝毫没有怪他。

重生节的百姓还未散去，不知谁家不懂事的小儿未懂虔诚，分心擡头，恰见明月映照的英姿，稚嫩惊呼，“月亮上有人！”

“别胡说。”重生节上，未开教化的愚民生怕说错话，惹恼神明。

“是真的！快看！”

“真的有人！”

“好像还是两个人！”很快大家纷纷擡头。

风雪软缎搭建半桥，圆月映照人影成双。

“月下飞仙！”

“在雪山上！”

“公主、公主被月下仙人带走了……”

直到很久以后，西域还流传着月下飞仙的传说。而那时，无心编织传说的主人公早已另辟山头隐姓埋名，缔造新的传说。

眼下，落在山洞里的方多病等人此刻排成一排，共同观赏了李莲花生命中又一次惊天动地万人空巷的壮举。

没有哪个少女能抵抗得了这样的惊心动魄，可那只对一人来说是甜到心口的糖浆，对于任何沉溺其中的旁观者，都是一种不合时宜的酸汤。

苏小慵站在崖边冷风中，想明白了很多。

她不喜酸，更不屑觊觎她人饴糖。她只是发自真心替那个她仰慕欣赏的男人欢喜，欢喜他孤立在高处的心门敞开，有人进入。

“我还想再玩一次！”好吧，这世上总有对浪漫过敏的例外。

李莲花前脚刚落地，四肢还没恢複知觉的哈莉就恢複了精神头，兴奋央求。

不等李莲花开口，她又很快变脸，“算了算了，当我没说。”不过是突然想起不能让他继续浪费内力，光想想就手疼嘴疼。

看着她突然缩缩手指，后怕又懂事的样子，李莲花目光柔和语气温软，“等你好起来，我教你。”

哈莉又开心了起来。

方多病习得了婆娑步，探查地形的本事天下几乎无人能出其右，他说东侧有温泉，李莲花很快在一处隐蔽的谷地找到一方温泉。

但眼下又面临着另一个棘手的问题。李莲花想将阿貍放下来，可哈莉坐都坐不稳，更别说让她自己下到温泉去。

又一阵冷风吹来，似在催促他的迟疑，哈莉打了个喷嚏，李莲花终于不再犹豫。无论是过去的李相夷还是之后的李莲花，抑或是现在的他，都不大喜欢恪守规矩。

他脱下哈莉身上裹着的外袍，匆匆看一眼刺目繁重的衣裙，抽了腰带蒙住眼睛，再将她的外裙和裙撑一一脱下放好，顺便摘了她脚上的软缎小鞋，将冰凉的双足握进掌中，褪下自己的鞋袜抱着她走进温泉里。

水汽氤氲中，哈莉歪头贴靠着李莲花的胸口，暖意浸透四肢百骸，困意立即追着涌上来。

她在他身前蹭了蹭脸颊，先恢複的是上半身，露在外面的雪色藕臂环上他的颈间，又在他身上找一个舒适的角度倚靠。

所幸她未擡头，看不到李莲花抿紧的唇和红透的耳尖。

26.雪山顶温泉共浴

月光藏于松间，倾泻几缕追在温泉石后。月影下，几树矮枝被夜风吹斜。

穿堂风来的不讨巧，扫落枝桠上的雪，窸窸窣窣落下。

李莲花蒙着眼睛，耳朵比平时灵敏数倍，看似不经意地擡手，带起浸湿的衣袖，将露在温暖泉水外的少女侧脸与胸脯遮得严严实实，隔绝头顶松枝上被吹落的残雪。

似是感觉到波动，不知何时陷入睡梦中的少女嘤咛一声，皱一皱眉头，仿佛责备惊扰了好梦。

瘦削的脊背贴上他滚烫的胸膛，柔软碎发打湿在他的锁骨。

好在李莲花现在蒙着眼睛，但也正因为他现在蒙着眼睛，其他感知加倍敏锐。

他的手像被灌注了滚烫的铁水，一动不动保持着固定的姿势环在她的腰间，她一挣扎，那原本还有着寸许距离的丰腴柔软正正好拖在了他的手臂之上。

他怔愣，随即叹息渐长，又将快从他腿上滑落的人往上提了提。

树荫遮蔽，头顶没有星光，也没有完整的月亮，有着只是空气中浮动的湿热水气，以及自水气中氤氲而出的陈旧故事。

哈莉的故乡，李莲花见到过。

只是那时他并不知道，那些宏伟高大的钢铁冷墙，璀璨绚烂的灯火街道，是她的来处，也是她心灰意冷厌倦了希望的归途。

昏迷濒死的那段日子里，他断断续续看到了很多不连贯的碎片，尽管如此，他还是认识了一个小姑娘。

他以为，那仅仅只是存在于他意识里的幻象。

毕竟中毒之身，并不稀奇。

可是醒来之后，身体的变化不断重複着提醒他，那些琐碎但不可忽略的细节。

他开始交叉地梦到琳琅之地与莲花楼中的昨日往昔，梦到背叛、抛弃、孤独、绝望，梦到那个在不可向迩的生死挣扎处的她，以及她背面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