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有什麽用，等我们下山不是又……又恢複原状了吗？”

“既已上山，又为何要下山？”白衣老头瞧着阿貍气鼓鼓的小脸，笑的很是开心。

阿貍张了张嘴，却发现这个问题她回答不出，李莲花带她来解开咒术，她自然理所应当认为是要下山的。

“可是李莲花他……”

“你不希望他死？”玄衣人的表情高深莫测。

“当然。”

“为何？”

阿貍垂眸看着床榻上的男人，不及回答，就听玄衣人又问，“他对你很重要？”

阿貍无比确定，“很重要。”

“那你呢？现在还想死麽？”男人依旧笑眯眯地，那笑容中带着上位者悲天悯人的怜惜。

阿貍怔住，很久以前她找不到活下去的意义，觉着人生漫长又无聊。可当她醒来，变成一只小狗，从另一个视角审视生命的意义，看到那麽多艰难求生，才发现活着虽然不易，却也会有偶尔的欣喜欢愉，像岩石缝隙中开出的花。

生命的意义……做狗的那三年多里，她每日看着李莲花的生活，从一开始的觉着无聊到最后的平静踏实，仿佛寻到了生活本该有的样子。

她恍然惊觉自己一直以来都错了，李莲花从来没有消极度日，他很认真的生活，亲手种下希望细心浇灌培养，满怀期待收获。

他亲力亲为打理好自己的生活，又照顾好一只小狗，他认真踏实的践行生命的意义，所以他从来都不想死。

不负生而不贪生，不求死亦不惧死。

他仿佛一个沉默的人生导师，一句大道理都没有讲，用一身一言一行慢慢治愈她的心伤。

伯格说他们是相互帮扶的队友，她一直不明白，但现在她好像懂了。

她对李莲花的救赎是肉眼可见的生命体征，而李莲花对阿貍的救赎，是肉眼不可见的心灵修补，真正想死的人是救不了另一个想死的人的。

沉思过后，阿貍坚定地摇摇头，“我想和李莲花一起活下去。”

玄衣人闻言眉开眼笑，目光错开阿貍，朝漆木山道，“走走愿赌服输！”

阿貍：“？”

白衣老头目光欣慰，嘴上却不服软，“这还没到最后那关呢，急什麽。”

玄衣人撇一撇嘴，“多此一举。”虽然这麽说着，他还是带阿貍来到院中，那里有一方一人高石头，石头一面磨的很是平整，阿貍在如镜面平整的石头上看到了她离开后的哥谭。

她吐槽诟病的往日队友们都有了各自新的生活，就连布鲁斯都找到了一只美女小狗。

讽刺的是，不知何时她拥有了大批粉丝，将她跳楼的日子命名为“哈莉奎茵日”，每年那一天，各大商业街广告位都铺满她的头像。

嗷她知道了，那是一个为了犯、罪狂欢而设定的日子，就像血、腥版的万圣节。

生前未曾得到的敬仰礼遇，死后被拿来供奉为最高信条。看来虚僞不止江湖正派的专利，对犯、罪分子也完全适用。

阿貍不明所以地看向玄衣人。

“有个选择的机会，现在回哥谭，你将会成为衆星拱月的首领，而留下来……”

“我哪也不去。”阿貍回答的十分干脆，若是四年前，这将会是她梦寐以求的机会。可现在除了李莲花身边，她哪里都不想去。

“无论付出什麽代价？”

“无论付出什麽代价。”

她读过很多神话，得到的唯一经验便是不能轻易跟神明攀谈价码，可是想到李莲花，她什麽都不怕。

47.并蒂双生不可分

李莲花行走于一片迷雾中，残存的意识听到阿貍和陌生人的对话，他辨不清方向。

豁然天光大开，一方院落呈现于眼前，便是方才他吐血晕倒前所见屋宅，不同的是，只有一人在石桌前喝茶。

他走过去，看清那人身形背影，已是热泪盈眶。

“师父……”他声音哽咽，呼吸急促，委屈与思念的泪珠滚落无数。

漆木山擡头，笑盈盈地瞧着他，起身将他按在另一方石凳上，给他倒一盏茶，又左右歪头看看昔日爱徒，宠溺道，“哎呀，几年未见怎的越发孩子气，人家小姑娘都没掉小珍珠。”

说着，指了指院中炉竈前正忙活地一脸黢黑的少女。

李莲花见阿貍手忙脚乱地生火，蒲扇却扇了自己一脸灰，哽咽声夹带茫然，“阿貍她……”他又低头看看自己，方想起来，此刻他应当躺在床榻上，呼吸困难。

不过她好像看不见他们，虽然在同样一方空间里，少女目光多次扫过这边，并无反应。

李莲花低头看看自己的双手，上面没有任何茧，气息顺畅，未曾中毒。这不是真实世界，难道是临死之前的弥留？李莲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