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身

冬日刚过，正是春寒料峭时，走在路上，呼吸都带着白色的雾气，寒意侵蚀着身体，让人顾不上风度，只想着裹紧身上的衣物。

不过，这样的天气并没有影响到红楼的生意，反而因为美人在怀更显得热闹。

几层楼高，使得红楼在一衆低矮的木房间鹤立鸡群，建筑外部的红绸随着风飘摇，时不时还能听见从楼中传来的欢声笑语。

不过这红楼与普通花楼有所不同，这里不仅里面的姑娘美，提供给客人的吃食更美，许多人慕名而来就为尝尝红楼美食。

红楼的老板自然不会放过这赚钱的好机会，一连推出好几种新品，光是靠这酒菜都能在皇城根下站稳脚跟。

前台热闹非凡，风光无限，却是苦了后台洗漱的人。

与前面待客的装修相比，红楼的后面就显得格外敷衍。

寒冬腊月刚过去，水温冻人，一口大锅在一旁烧着洗碗水，但往往水还没烧好，小二就端来一叠的髒碗，为赶进度，洗碗的人不得不用冷水洗碗。

短短半个时辰，手就在冷水里泡得红肿，有人禁不住埋怨这红楼的生意为什麽要那麽好，被一旁的人提醒后才噤声。

在两人的不远处，一个身形枯瘦的小女孩坐在小板凳上，视线盯着面前的大盆就没动过，手里的活做得格外娴熟，神情专注而认真。

过了午间饭点，来楼里吃饭的人少了很多，这时的洗碗工们才能用上热水洗碗。

排着队打热水时，小孩抿着唇不出声，只在得到水后才小声跟人道谢。

红楼老板懂得做人，并不亏待这些辛苦付出的人，按天算钱。

给钱给到小孩时，老板还上手捏了一把她的脸蛋：“今天辛苦了。”

领到工钱后，小孩将钱郑重地放进自己贴身的包包里，然后奔跑着往红楼的最高层去。

一直到最顶楼，小孩才放慢脚步，在走到其中一间屋子的门前时停下，伸出有些粗糙肿胀的手，轻轻敲响了房门。

“请进。”

在得到屋内人的应允后，小孩眼睛一亮，推开门走了进去。

“是木木回来了呀。”屋内坐着一位长相清秀的女子，看见她来，笑着看她。

木木点点头，然后将自己洗碗赚到的总有钱一股脑全掏了出来。

望着这些钱，女人的脸上带了一丝困惑：“木木，这钱是你从哪儿来的，咱不能随便拿人家的钱，要买什麽只管跟我开口，我有钱的。”

木木摇头：“不是的，这些都是我洗碗赚到的钱。”

女人脸色不好了几分，眉宇间都是心疼，这时，她注意到木木垂落在身侧的手。

她伸手将人拉近几步，捧着木木已经开始粗糙的手，自责自己太忙，没关注到小孩的成长。

“是我不好竟忽略了你，以后没必要这麽幸苦，我有能力的。”

木木再次摇头，睁着一双大眼和女人对视：“这钱是我攒来替您赎身的。”

听见小孩这麽说，女人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后她揉了揉木木的头发：“我平日只是给客人弹弹琴，唱唱曲，这工作不伤身体，老板人也好，待在红楼比离开好。这话就不用再说了。”

木木低着头，不说话，沉默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这是木木待在红楼的第七年，也是她被人收养的第七年，收养她的人叫顾青黛，听楼里其它人说，顾娘是整个楼里最高级的艺人，只卖艺不卖身，也容不得有人对她无礼。

纵然如此，每天来找顾娘的人依旧络绎不绝。

在顾娘的照顾下，木木一天天开始长大，长到能跑能跳的年纪时，木木发现，顾娘的身体开始没从前那样好了，嗓子也唱得有些劳累，有时候客人正在听得兴头上就会被蹦出来的破锣嗓子给败兴。

顾娘上了年纪后，来找她听曲的人明显少了很多，骤减的收入开始让两人不得不节衣缩食。

再后来，木木就七岁了，那是她第一次鼓起勇气询问老板可不可以雇用她。

老板知道她的身世可怜，多年前的雨夜，一个男子抱着尚在襁褓中的木木闯入红楼，跪在地上请求她能收留这个可怜的孩子。

当时的她因为红楼特殊的生意类型有些犹豫，是顾娘第一个站了出来留下了这小婴儿。

如今顾娘身体每况愈下，小孩想通过自己的劳动赚钱，她自然不会阻止。

于是，这碗从春天洗到冬天，又从冬天迈至新的春天。

努力了一年半载，木木终于攒到顾娘赎身钱的一半，但是现在顾娘告诉她，自己不用这样做，她们二人待在红楼才是最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