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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序外的谎(109)
作者:糖茄 阅读记录
此刻,满腔怒火无处发洩,只好将那自进门来,就藏负在身后的物件砸出。
方正的盒子,尖锐的边角;
突如其来的变故,闻歆一时间躲闪不及,被丢中额角。
细小的口子绽开,有温热流出。
木盒子落地,散落出里头的三两旧物。
是一本卷边的旧医术,以及被夹在书页中,正滑出一角的泛黄纸页。
闻歆再顾不得其他,蹲跪下身,双手抖个不停,屏住了呼吸,将零零散散捡起。
前半本都是手抄的闻家秘方,可后半本的一张张上,却是铺满了陈年往事。
闻歆小心翼翼地抚上那熟悉的笔迹;
那是闻淑若的,也是在后来被生计压得喘不过气的一日日中,再没见过的。
那清秀却有力的一撇一捺,才应该是当年扬名湘洲,貌美又心善的闻家大小姐;
而不是后来那个满手粗糙的茧子,一到阴雨天,就被关节处的病痛,折磨得连端个水杯,都能撒出大半的沧桑妇人——
闻歆就这麽一字字、一行行、一页页地翻阅;
仔细到,恨不能将每一笔,都刻进骨血。
直到最后,一封边角泛黄的信封,再次出现在眼前。
深吸一口气,空白的信封被打开,抖落而出的,是一张被妥帖收藏,保存完整的老相片。
隔着渊长的岁月,肩并肩的少年少女,是被定格的永远。
那是年轻时的闻淑若,以及——
邹信康。
这张闻歆从未见过的老相片,保存得当,不难看出主人对它的珍惜;
但,边角处褪色的痕迹,却掩饰不了那在指腹下一遍遍的摩挲中,被叠加的思念。
还是那片海;
蓝天白云,沙滩阳光——
“就去这儿。”
闻老爷拿出刚收到的信件,上头是拜托在外的友人,实地实景拍摄的画面,
“我们若若,肯定是喜欢的。”
闻夫人好笑地看了一眼自家丈夫,
“你呀,就宠她吧。”
书页翻过,清茶入口,
“等人走了,看你哭不哭。”
而前一刻才气沖沖来找自家母亲的闻淑若,此刻,却是低着脑袋,沉默地站在门边许久;
待到门内的父母换了话题,这才转身离去。
刚知道要出去读书时,除开忐忑,闻淑若更多的是期待。
那些只在书中,或是父母友人寄来的信件中见过的风景,她终于有机会亲眼去领略一番;
尤其是,那里,还是自家父亲与母亲相遇的地方。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几个字,对旁的世家公子与小姐来说,或许是怨偶一对、孽缘一场;
可对闻老爷同闻夫人来说,却是佳话一段。
为了反抗家中安排的婚事,双双逃出湘洲城的二人,却在异国他乡的街头偶遇,又戏剧般地对彼此这个想要退婚,且从未见过面的对象,一见倾心——
多年来的“一生一世一双人”,更是让旁人豔羡不已。
甚至,在闻夫人难産大出血,大夫表示再难有孕后,闻老爷也毫不在意;
只一个妻子,一个女儿,这麽多年来,相随相依。
闻淑若抽出医书中的那张纸条——
“当年,闻家被旁支算计,险些被吞并,若非如此,我绝不会抛下她们母子二人……”
“她从未怪过我,一个女子,不求名分地跟了我,又一人躲起,艰难生産,这些年,除了我时常托人送去些钱财外,她从未主动联系过我……”
原来,所有的一切,都是场笑话。
“若若,你帮帮爹爹,你亲眼去看看她们母子二人如何了……过得好不好……”
“我放心不下,她不像你母亲,是千娇百宠下长大的掌上明珠……”
“终究是我亏欠了她……”
说到最后,这一家之主,竟在自己女儿面前,失态地落了泪。
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变得陌生的男人,闻淑若心如古井。
她想问问这个称作“父亲”的男人——
是谁,毫不知情地被算计了一生,挖空了家底,用上能动用的一切,帮着当年濒死的闻家,渡过了难关;
又是谁,明知时机不对,还是在枕边人的一句句虚假的甜言蜜语中,点了头——
最后,险些落得个一尸两命的下场。
闻淑若已经快要被逼疯了;
她无处发洩,也不能捅破。
如果这一切只是一场虚假的梦,那她也只能继续维系,好让自己那身弱的母亲,至死沉溺。
她将被撕碎的纸张又重新粘起,将上头那小段地址反複背记。
可当她循着门牌,找到上头那个位置时,早已是物是人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