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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序外的谎(52)
作者:糖茄 阅读记录
“扰人清梦?”
枝影西斜,日暮再起。
嘈杂的市集,渐落帷幕。
这头的闻歆才回她自己院子去取些换洗衣物,一进门,就听一阵七零八碎的响,惊得她急忙将衣物往小春怀里一塞,循声跑去。
自然,也没能瞧见身后小春那无奈到隐有嫌弃冒出的神情。
果不其然,亓斯攸身旁一地残渣碎片,棕褐色的汤药撒了他满身。
闻歆急忙上前,抽出帕子将他手上的汤药擦去,
“烫到没有?”
边说,边满脸心疼地拉着人往屋里去,要给他涂烫伤药,
“不是说好了,等我去取两件衣裳就回……”
曾在半夜惊醒时,无意撞见亓斯攸处置叛变下属时的模样;
那时的闻歆不是没怀疑过他的伤势。
怎料,第二日就见亓斯攸满脸别扭地诸事亲力亲为,手却抖得连一把最普通的勺子都拿不稳;
甚至在他偶然伸手时,露出了袖口下,那巴掌大的烫伤处。
“我同你装病?”
他收回手腕,拉上衣袖,将烫伤处遮捂严实,
“嗤——有什麽好处?”
死活不再给她检查伤处,也不看她,昂着脑袋转向别处,
“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闻歆。”
至此,所有的怀疑,就都成了心疼和自责。
小春抱着衣服,站在不远处,看着乖乖任闻歆牵着的亓斯攸,正在闻歆看不见的地方,笑得得逞又快活;
这一刻,小春的心情,複杂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可怕……太可怕了……”
小春正感慨着,身后无声贴近一人。
“什麽‘可怕’?”
来人顺着小春视线望去,只剩紧闭的屋门。
被突然出现的高海琛吓得一个激灵,小春回身,就见他朝她扬了扬手中那别致的信封,
“三爷可在里头?”
意料之中,来开门的是闻歆。
高海琛依旧得体,滴水不漏,面上带笑,只说这是陵南刚快马加鞭送来,专门给三爷的信件。
说完,同以往那般,挑不出一丝错处地得体离开。
这看似恭敬又和善的皮下,是从未将闻歆放在眼里的轻蔑。
当初代为传达定早点的事情也好;
这次将信件丢给她也罢;
从始至终,高海琛都是一副上位者的姿态,只“发号施令”;
至于她的意愿,根本就无所谓,也不重要。
没寻到闻歆,亓斯攸带着满身水汽走出,
“傻站在门前看什麽呢?”
闻歆关门回身,这才瞧见她手上拿着的东西;
只一眼,就挪开。
他意兴阑珊,胡乱擦了擦还滴挂水珠的头发,牵着闻歆至书桌旁,将她手中信件一抽、一丢,坐上椅子,又指了指自己脑袋,示意她快动手。
亓斯攸因伤不便的这段时日,贴身的日常琐事大都是闻歆代劳。
比如吃饭喝汤;
比如擦干头发。
闻歆好笑地在他头上胡乱擦抹一通,被他察觉,一把攥住手腕,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略长的刘海后,是一双晶亮的眼。
一把将人拽近跟前,捏了捏她总算饱满了些的脸,
“这是连着胆儿都一并养肥了啊。”
对此,闻歆认同地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桌上的信件,
“三爷不看吗?”
算起来,自亓家大儿子的葬礼后,这对父子别说见面,就是一字半句的书信也无。
“歆歆想看吗?”
他点了点自己一边面颊,
“求求我。”
她一愣,见他憋笑,她也笑,可以说是“撞”上他脸侧,毫不犹豫地亲出一声响来,趁他没回神,抽回手,取来信件,闪身一旁,拆开看起。
因在亓斯攸身上察觉到了危机,便将人调遣来菱东;
这步棋,着实是大错特错。
兔子急了还会咬人,亓大帅又凭什麽认为,亓斯攸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就不会在死前拉着陵南一块陪葬?
前有狼,后有虎;
将这勉强维持多年的和平假象打破,这对亓斯攸而言,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可他没有。
亓斯攸没有这麽做,只是因着经此一难,这菱东,已经是他的天下了。
天高皇帝远,有权、有民心、有财、有自由——
现下,这封来自陵南的书信,正给这些,又添上了不菲的一笔。
信纸被一把抽走,指尖还残留着信中带来的,那似有若无的熏香;
亓斯攸草草一阅,就将东西丢进香炉,转身牵着闻歆,去将双手细细洗净。
他说,
“少碰那老东西的玩意儿。”
捏了捏她手掌,亓斯攸蹙起眉,翻来覆去地盯看了好一会儿,还嫌不够,唤了人,又换了批干净的水,拉着闻歆开始新一轮的清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