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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序外的谎(69)
作者:糖茄 阅读记录
而正圈抱着闻歆的闻淑若身上,是闻家夫人亲手裁剪的衣裙。
那年,偌大一个闻家,轰然坍塌;
而被藏起的母女二人,也总会在夜深人静之时,出现在被周围人避之不及的这处院落。
那时,闻家唯一的大小姐还没有被柴米油盐磋磨,她还能穿着细腻柔滑的布料,抱着怀中懵懂的女儿,借残缺的偏院门,来追忆往昔。
“囡囡最乖了,妈妈最爱我们的‘小星星’了——”
“妈妈的‘小星星’要好好念书,等长大了,那时候妈妈去过的地方,看过的风景,我们囡囡也都要去看看。”
困倦不已的小女童打着哈欠,一手揉着眼睛,勉强睁开了眼;
因强打起精神而泛出的泪花,将目光所及之处统统晕化。
那张被闻淑若捏在指尖的相片,偏偏在那时的闻歆看来,远没有睡觉来得重要。
一扫而过的视线内,是铺散在身后的蓝天白云与大海;
还有面对正前方,并肩而立的三个年轻人。
视线第一个略过的,就是闻淑若;
那模样,同闻淑若早年间留洋时所拍的一张相片上,一模一样。
而第二个——
“觉觉……姆妈……觉觉……”
轻抚后背的节奏,带走满眼酸涩。
闻淑若急忙将东西一装、一合,嘴中还不忘低声轻哄,
“妈妈把东西放回去,我们就回家睡觉觉,好不好?”
月凉如水,枝影喃喃。
凤凰木随风摇摆,是谁正低低哼唱出那熟悉又温柔的旋律——
“摇啊摇,摇到外婆桥——”
是谁将年幼的她抱在怀中,指着顶空的璀璨点点,说:
“等以后老了,我们小闻歆不在妈妈身边了,妈妈擡头就……”
擡头,就能看到如星星般,灿烂的你。
后来,那个鲜活的女人在眨眼间,被抽去了血肉,只剩一具干枯的黑影,横躺在地。
“姆妈——”
这里没有江南如水般的夜;
没有凉风带起的柔软呢喃;
只有一下又一下沉闷到令人窒息的钝痛,正往胸口处砸。
黑暗中,从梦中惊醒的闻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单薄的寝衣被冷汗浸湿。
有人第一时间随她起身,将她拥入怀中,轻拍她肩膀,
“没事了,没事了,我在……”
他说,
“闻歆,有我在。”
他一遍遍亲吻她发丝,
“现在还不是时候,但你放心,你母亲——她一切都好。”
怀中的惊颤渐缓,闭上眼,是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三爷……”
她捏紧了拳,
“闻家老宅呢?”
肩膀处的动作一顿,黑夜中,唯有二人随心口处节拍涌动的呼吸,正交错流淌。
他没回答,她也能猜到,总归和邹信康,又或者是棱北,脱不开干系。
她又说傻话,
“那我……能去看一看吗?”
沉默下,唯有叹息,如实将心事诉说。
他当她仍没从梦魇中抽身,仍说着胡话,只能心疼地圈紧了她,在她脸上,落下零散的吻。
却听她说:
“闻家老宅,北门柴房后头……”
其实也不算赌,闻歆早就一无所有,唯一的生路,正是同亓斯攸跨出的每一步。
“后头有个隐蔽的小院子……”
她深吸一口气,又呼出,这才继续开口:
“院内有棵凤凰木,凤凰木下的秋千起,朝南约莫二十来步——是一个不满四岁孩童的‘二十来步’。”
大约是触及到了什麽美好的回忆,就听闻歆语气轻快,卸下紧绷,
“二十来步的正下方,埋了个点心匣子。”
说话间,她回拥住他,
“那是只有我们母女二人知道的回忆。”
侧首贴上亓斯攸的胸膛,耳边是有力的心跳正回响,
“盒子上,应该有‘新凯大酒楼’的字样。”
那是当年湘洲城内首屈一指的大酒楼;
尤其是每日限量供应的点心,最为出名。
“如果危险,您就当没听见。”
她仰起头,借着月色,在他下巴处落下一触即分的吻,
“如果带不回来……那就毁掉。”
她又借鼻尖,亲昵地蹭了蹭他,
“我不想让我母亲的东西,被旁人夺了去。”
闭上眼,是那日离去前詹素薇的身影,与弄堂内初遇时重叠。
而那时,在迷离的雨雾中,在涌动的梅雨季里;
那个向闻歆递来油纸伞的;
那个站定摊位前,送来亮闪闪一枚的——
都同那略过相片的最后一眼,完美重合。
至于那第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