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回视线，平淡道：“借什麽书？”

云薇蹬蹬走上前，“哝，这本《春秋杂记》的下册。”

顾长淩瞟了一眼，是上次落在她那儿的，没想到她竟然会看。

“在左边书架最上面一排，你自己找找吧。”

“哦哦。”

云薇路过一排排书架，感觉像是进了图书馆，一时倒不急着找那本下册，好奇的四处看。

这边是史书，诗经，礼艺……

“哇，你好心细，还做了分类啊。”

“嗯”

“这麽多书，你都看过吗？”

“大部分。”

这个大部分在云薇听来，很是凡尔赛了。

她兴奋的走来走去，“顾大人，我能拿别的书看吗？”

“可以，看完记得放回去。”

“嗯嗯。”

云薇乐呵的先挑选了几本感兴趣的民间志怪，然后才去拿春秋游记的下册。

上面的书架略高，她踮脚够，再踮脚够………

正準备蹦跶一下，忽然后背笼罩一道身影，擡手将那本书拿了下来。

“谢谢。”

受人恩惠，云薇说谢谢，几乎是下意识的，所以没有觉得不妥，抱着书去暖榻上坐着看。

徒留顾长淩在背后露出个探究的表情。

自从上次生死一线救了顾长淩后，云薇能感觉到他态度的转变。

比如这几天少了以前官方上的那种假兮兮的客气，虽然看着冷淡，但是这种冷淡云薇反而更心安。

再比如也能耐着性子回答她几个问题。

所以云薇这两日没有那麽忌惮他，都敢跟他共处一室了。

顾长淩也没赶她，转身回自己的座位，路过暖榻时，忽然顿住。

云薇靠在暖榻上，脱了绣鞋，一双玉足，未穿罗袜，就那麽大咧咧的放在榻上。

烛光幽微，照的她娇小的脚肤光玉耀，如一方美玉。

细白脚踝上还系着一根编织的红线，红线中穿着一个玉珠，白与红交彙那麽刺眼，刺眼的让人想……

顾长淩猛地收回视线，“你……”

“嗯？”

云薇擡头，才发现他站在自己眼前，面色似乎有点不好。

“你哪里不舒服吗？”

纯澈的眼眸里最先透露出来的是担心，没有任何心机。

顾长淩本来想斥责她怎可不穿罗袜，在一个男人面前赤脚，成何体统等，但是看到她的眼神，又将话给咽了回去。

她应是无心，下意识之举……

可这也证明，她平日作风如何，顾长淩脸色不虞。

云薇明白了，识趣儿的抱起书，“我还是回去看吧。”

这里书多，本想着哪儿本不好看，可以随时换才留下的。

但是看看顾长淩这反应还是别在人眼前惹嫌了。

她穿上鞋，绸裤遮住纤细的脚裸，正欲起身，顾长淩忽然又出声，“你看吧，方才我只是觉得夜晚清寒，你穿的有些单薄。”

云薇看了看身上的披风，还有长袖长裤，对这个“单薄”实在理解不起来。

大哥，你要不要看看现在是六月，我没解披风都是怕你说我不自重。

她嘀嘀咕咕，顾长淩已经坐回案牍旁，认真的看起书来。

云薇犹豫了下，既然不是赶她，又脱鞋坐了回去。

只是视线不由往他那儿瞟了几眼，这一瞟才注意，顾长淩竟然穿的里一层外一层。

跟小说里许多火热如炉的男主不一样，顾长淩总是体温偏低的，好像是因为幼时寒毒的缘故，要到后面才会根治。

云薇此刻忽然理解了一个幼师朋友说过的一句话。

有一种冷，叫奶奶觉得你冷。

现在情况是有一种冷，叫顾长淩觉得你冷。

她忍不住出声，“顾大人，我不怕冷。”

顾长淩眼皮微擡，淡淡看来，似乎不明白她的意思。

云薇解释，“我怕热，所以你不必担心我冷不冷。”

顾长淩眼皮垂下，彻底无视了她。

屋内安静，只有两人翻书的声音。

顾长淩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字儿，揉了揉眉心。

晚上过后，喝了许老送的药，就感觉心火躁动，所以他特意来了书房静心。

不曾想她今夜会来。

灯火之下，云薇坐没坐相，靠在暖榻上，一双脚在踏上晃啊晃……

红绳顺着纤细的脚腕上上下下滑动，愈发衬的肌肤冷白，红色妖冶。

顾长淩目色逐渐泛红。

脑海里划过她中药的那一夜……

今夜书本是看不进了，他索性放下，拂袖起身，“你自己看吧，我回去歇了，走时记得熄烛锁门。”

“那算了，我也回去，下次来看。”

她才不要单独待在顾长淩书房呢，小说里书房都是各种秘密藏在之地，万一不小心看到什麽不该看的，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