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意识一沉，眼前像一团浓雾，看不真切。

随后，浓雾散去，她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战场。

残肢断臂，浓重的血腥味钻入鼻腔。

周围的土地全是残留的法术印记，她身边有许许多多的修士在施法，对面是茂密的妖兽森林，森林外聚集着铺天盖地的妖兽和妖。

一道身着红衣的身影在两群人之间，茕茕独立，显得那麽孤寂和悲怆。

谢含真飞身过去，她发现自己只是一道幻影，没有人能看见她、触碰她。

两群人皆盯着那道身着红衣的身影。

人修这边说：“半妖林沐风，你杀害驭仙宗弟子甚衆，还不认罪伏法！”

他们身前是数百道弟子的尸体，皆被一剑刺穿丹田，连神魂都没跑掉。

“我没有。”红衣男子，声音冷淡，不知道是太过嚣张还是压抑到极致。

谢含真飞近才发现，那不是什麽红衣，是蓝白色道袍浸满了鲜血。

那人眸色赤红，浑身是伤，发冠早就不知所蹤，墨色长发在烈烈风中飞舞，头顶赫然是两只耷拉着的兔子耳朵。

那对谢含真觉得可爱毛茸茸的耳朵，此刻成了修士追杀他的证据，因为他是半妖，所以弟子就是他杀的，不容辩驳。

身后的妖族同样虎视眈眈，为首的妖王大笑：“林沐风，你在妖兽大战中杀我妖族，此时你若是敢越过战线，我族便让你神魂俱灭。”

妖王分明可以让衆妖将进攻，但他非不动，饶有兴致地看戏，看看这个人妖皆不容的剑修，是怎麽被虚僞的人类逼死的。

人修这边毫不罢休：“林沐风，受死吧。”

曾经的师门，他保护过的人，一起出生入死的朋友，竟无一人为他辩驳。

“那便来吧。”林沐风垂着眼，手里的剑寒光乍起，灵力涌动。

“不要！”

谢含真猛地从场景中醒来，她已经浑身冷汗。

这是什麽，是幻境，还是……真实的未来？

她在里面是虚影，这就代表她没法利用法则更改什麽，也许只是预知？

谢含真心跳如鼓，她发现因为动用时间法则，她现在灵力几乎耗尽，浑身无力，神识也如针刺一般疼痛。

看来，以她现在的能力动用时间法则还是太过勉强，若是遇到危险，此时的状态很难应对。

这麽想着，房门突然被人撞开。

来人手持长剑，长发散乱，双目赤红，两只耳朵垂在头顶。

不是林沐风是谁？

他像是失了智，看着谢含真杀气腾腾，和她刚刚在时间境里看见的林沐风是如此相似。

两相重合，她竟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林沐风？”谢含真轻轻叫他。

来人的耳朵动了动，通红的眸子直直地盯着她，那把剑就横在两人之间。

“离我远点。”他面露挣扎之色，汗水划过好看的下颚，顺着脖颈没入衣领。

她用手轻轻摸了摸他的侧脸，很烫，像是煮熟的兔子。

“怎麽了，林沐风？”她收回手想为他把把脉，却被他按住，谢含真灵力几乎耗尽，却并不退却。

林沐风眼神淩厉，又隐约透露着几分难言的忍耐，他按着谢含真的手，用侧脸蹭了蹭。

像是狼，小心翼翼地接近，又怕锋利的爪子伤害到自己的宝物。

他半跪在床边，半张脸陷在谢含真的手掌里，轻轻摩挲，只有那粗重的呼吸和手上的青筋暗示着，他的克制和隐忍。

“我没事，”他声音低沉，红色的眼眸向谢含真看去：“这样，就好……”

他偏头，在她掌心留下一个灼热的吻。

空气里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光乍破，一缕阳光渗进窗棂，林沐风眼中的红色渐渐褪去，琥珀色的眸子像是被水洗过，泛着涟漪。

“还好吗？”谢含真看他浑身湿漉漉的，像是从高汤里捞出来的一样。

林沐风缓过神来，发现自己脸还搁在人手上，顿时耳根脖子一片通红。

他故作镇定：“嗯。”

谢含真把他从地上拉到床边坐好，把脉。

气血沸腾，灵力波动，丹田不稳。

“怎会如此，像是……像是血液里有两股力量在争斗。”谢含真皱眉。

“嗯，此事确有蹊跷。”林沐风盯着谢含真的手，不自在地开口。

昨晚他修炼引星辰，刚与角宿有些感应，身体里的血液便沸腾起来。

两股力量在他经脉里横沖直撞，他竟一时失去了意识，直到他听到她轻声唤他，他才艰难控制住身体。

一般来说，即便半妖血脉发作，也不会体内血液灵力争斗不休，毕竟只是物种略有不合，又不是真要主人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