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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长公主的日常]拾光集(54)

作者:以水明灯 阅读记录


草原如此辽阔,或许荒草比人能想象的更为崇高。所以看不清前路,看不清征程,即便已经走在清晰又保险的半路上。

雪霏躺在床上默默流泪时,听见邓秀前来通报,说苍时来看她了。雪霏强打精神坐起来,被急匆匆进门的苍时又按下去。

“歇一歇吧,”苍时哄她,“我为你取了一副药,已派人去煎,等喝完发了汗病自然就好。”

雪霏应下,侧卧着正对苍时,看她。苍时比她成长的速度要快,分明只相差一岁不到,苍时却已然像个大人,似乎万事有把握。

等药煎好,苍时吹冷了喂她,雪霏要自己喝她却不肯:“我难得为你做些什麽,你今日就好好歇吧,不必劳神费力。”

苍时吩咐人拿碗来,从包里取出个罐子,从中倒出一点绀青色的糖浆,说:“这是枇杷膏,治咳嗽管用。”

雪霏喝下。这和她在药堂里吃到的并无不同,但想到是苍时专程带来的,心上也舒展许多。待昏昏沉沉睡去时,她隐约听见苍时低声呓语,一觉醒来全不记得了。

苍时靠在床边假寐,知道她醒来,立刻坐正了。

雪霏比划问:什麽时辰了?

如果葬礼办到了要紧的地方,作为妹妹,她拖着病体也要去拜。

苍时瞧了一眼天色,把她扶起来,为雪霏披一件衣裳,两人往堂屋去。

谢文远谋了一官半职,已有婚约,未过门的妻子成了望门寡,一同来吊唁。

雪霏在旁看,那一身素白的女子痛哭流涕,发誓她不嫁第二家,要入住到谢府服侍公婆。

苍时眼神幽微,正巧落入雪霏眼中。她想,她们大抵想的都是同一件事。

梅夫人虽感谢这女子,最终还是与其双亲商议,最后除去婚约。雪霏与梅夫人一道去的人家府上,在客房里休息。出来时天已暗了。

雪霏想起以前,梅夫人带她去街上閑逛,带她去爬树,让她熟习文韬武略,似乎从没限制过雪霏的行动。

梅夫人那时说:“娘亲望你想做何事都能如愿,不拘泥于礼数,不胆怯。若不愿做的事情,任谁都威胁不了你,逼迫你不得。”

兴许今日商议婚约也是因此。情怀不单对自家,也是对天下。

有朝一日,礼数和规矩的山倒在她身上时,梅夫人这番话定能成为开山的斧头。

*

葬礼过后几日,雪霏忽地听见蝉鸣,才意识到又是一年盛夏。蝉如约而至。

半夜她睡不着,索性披衣起身,独个到园子里逛。按道士所言,家里办过丧事后半夜是不能四处走动的,雪霏倒不怕,若真能见到哥哥的鬼魂是好事。

溪水潺潺,雪霏漫步到之前葬蝉的地方,附近的高树上已有新蝉寄居,忽而哀恸。

人生百载,蟪蛄不知春秋,在春秋以外,还有更大的纪年,人又何能知晓!

她,在世上如此微弱地存在着,如蚍蜉不可撼树,夏虫不可语冰。一生这样短暂,死时尚且有人吊唁,再过三年还有谁记得?再过三年呢?

再三年又如何。

雪霏蹲在地上,哀哀地哭起来。

她想起曾经的玩伴,多年不见,最后听闻死讯。想起诗文里描摹的生死离别、沧海桑田。

如此感伤又有何用,人死不能複生,花鸟鱼虫之死又何其微末。

哥哥死了,梅夫人的哀痛她已目睹,届时她死又将让多少亲人为之流泪,如何叫人不伤心。

何况这世界,荷花含苞,游鱼戏水,莫非一切生都只是向死奔流?为何一切事物都终将死去。若是有一只蝉说它还未唱尽,有谁宽恕它的失格,有谁赦免它的死罪。

独自哭罢,又是孤枕难眠一夜,第二日清早依旧如故。唯有一人时堪垂泪。

邓秀见她脸色并不好,问:“小姐可是病还没痊愈?”

雪霏摇摇头,不多说。邓秀依旧不是很放心。

晚上雪霏正把琴搬出来时,邓秀跑来笑道:“小姐,长公主来找你了!”

苍时突然造访,出现在门前,着实把雪霏吓了一跳。

“表姐,我带你去个地方。”

雪霏也不问去哪,就随她走了。牵着她的手,好像哪里都不陌生。虽说眼见着她就被带去了一个完全不眼熟的地方。

渐渐走到荒凉地,雪霏也没停下来,只是跟着苍时。苍时手里没有提灯,故而眼前昏黑,要看不见路了。雪霏险些一脚踩空。

苍时道:“表姐抓紧我。我们到河边去。”

去河边做什麽?这是一片树林,夏日河边水草丰茂,蚊虫自然也多。到此处不光危险,亦不清爽。

雪霏置身于寂静的黑暗之中,忽然世界出现了裂缝般,一点一点光亮从河岸飞出,似要破开这样浓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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