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阳长公主面色上有一丝倦意，她缓缓合眼，将当年的事情慢慢地说了出来。

当年还是世子的定安侯宋玉欢是去永安郡照顾病重的老侯爷的，他们二人相处相当愉快，也确实是想要请先帝赐婚的。

但就在华阳长公主準备啓程回京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怀孕了。

“当时父皇已经患病，我怕挺个肚子，未婚先孕，惹得他不快。而且我脉象相当不稳，所有人都劝我留下来养胎。我当时多爱他啊，也自然宝贝肚子里的孩子，便也留下来了。可谁知道，这之后没多久，父皇就驾崩了，我没见上他最后一面。”

这孩子胎位也不正，华阳长公主生他的时候，情况相当危险。

几位大夫和産婆联手，好说歹说地，保下了两条人命。

但那孩子身子虚弱，华阳长公主也不再能够生育了。

“这之后的事情，你应该也知道了。战乱后，我边带着那孩子，边要忙着发展商队的事情。那会，也顾不上谈情说爱了，就冷落了宋玉欢。今天跟在他身边那个，粉色衣裳的，叫肖小荷，就是那个时候跟上他的。”

那肖小荷，也是个有手段的，她只是当地一个秀才的女儿，却能将定安侯的心栓得死死的。

甚至连老侯爷，也对她点了头，表示认可。

华阳长公主自然不会和一个妾室置气，更何况她当时忙着在战火中开一条商路出来，多余的一点精力都分给孩子了。

到底是没有定亲，定安侯只要不太过于离谱，华阳长公主都不会怎麽他的。

孩子是需要一个爹的。

那没能向父皇讨要来的赐婚的圣旨，华阳长公主是準备和摄政王要的。

而变故，就发生在返京的途中。

“当时我们是遭到了袭击，兵分了两路。孩子交给了宋玉欢和肖小荷。可等到我带人回去找他们彙合的时候，宋玉欢告诉我，孩子丢了。”

华阳长公主笑得讥讽，她毫不掩饰眼中的恨意，咬牙切齿道：“他们的人马，没有一点伤亡，可唯独把我的孩子丢了。”

难怪华阳长公主在京城里，见定安侯一次就要揍他一次。

那可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啊！

而且还是她此生唯一的一个孩子。

姜禾只是代入一下，便能想象到华阳长公主当时的崩溃。

再结合她对小榆那过分的喜爱，还有知道小榆不是她生的之后大变的脸色，姜禾心下有了定数。

“您是觉得……小榆他……可能是您和定安侯的孩子？”

“我也不确定。”

华阳长公主无奈摇摇头，大概是把心里的憋了太久的事情说出来。

这口气舒出来后，她的脸色也好了几分，可算是有了几分血色。

“这事，我会再去查的，之所以和你说之前发生的事情，是不想到时候闹成抢孩子了。而且我觉得，你是能理解我的。”

她轻笑一声，仰起头，朝椅背靠去：“我祈求他只要还活着就好了。”

这事，实在是信息量太大了。

姜禾盯着面前已经不再冒着热气的羹汤，许久没有开口说话。

小榆……好像也还挺喜欢华阳长公主的。

只是他这天真单纯的，真的会是权贵的孩子吗？？？

这对他来说，真的是好事吗？

许是看姜禾的脸色不太好，华阳长公主劝道：“你不必多想，也不一定是就是小榆呢。我得先去查，有了结果后我再来找你。”

“能……别叫小榆知道这件事吗？起码，等他先考进书院。”

倒不是姜禾多在乎这考试的结果，她只是怕小榆会反应不过来。

若小榆真是华阳长公主的孩子，她自然也不会阻拦他们母子相认。

可若不是，给人希望又最终破灭，对小榆来说也是有些残忍。

虽然这孩子可能也不太有概念吧。

“这是自然，此事只有你我知道。没有真正商议出结果之前，不会叫孩子知道一点消息的。”华阳长公主笑了笑：“哪怕不是我的孩子，我也是很喜欢他的。”

有她这句话，姜禾可算是放下心来了。

其实说起来，最怕得了希望，又破灭的人，是华阳长公主自己。

而且，她还得亲自去查这件事。一幕一幕往事，又得回忆上一遍又一遍。

对一个母亲而言。

实在是太过于残忍了。

今日这顿饭之前，她和华阳长公主可能只能算有一面之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