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等大事，隻能待裴太傅決斷。

裴涉沉默，並未言語。

長風朔回而來，吹得赤色戎裝獵獵翻飛。

城下少女揚聲道。

“大鄴瘟疫肆虐，如今先生手中又有多少兵力，縱使加上裴氏部曲，恐怕也是不足。

先生應該清楚，不開城門的後果。”

聲音不大，卻是冰寒刺骨。

半晌，守城將領終於聽到，裴太傅平靜開口。

“開城門。”

朱色城門隆隆而開，黑壓壓的軍隊湧進城內。

立時有兩列士兵一字排開，有男有女，都扯開嗓子大喊。

其中正數李鐵花喊得最賣力。

“來瞧一瞧，看一看嘍！這位就是治瘟疫救瞭大夥兒的九天帝君！”

“鄉親們別愣著啊，快過來瞧瞧救命恩人！要不是九天帝君送瞭種痘的法子過來，你們怎能活命，做人要知恩圖報是不是……”

“唉！說的就是你，哎喲，你的疤咋這麼大，當時很兇險吧……”

“哎喲！你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啊，有咱們九天帝君在，今後一定有好日子過！”

原本偷偷探出頭觀望的百姓，此時都猶豫著走過來瞧熱鬧。

見這些士兵都面色和善，不殺也不搶，其中竟還有不少女子，漸漸放松下來。

又有人大聲喊，“大夥兒來看一看！這是給帝君的承謝帖，感謝帝君對咱們的救命之恩，在上頭簽字或按手印的，今日都可以領一副解毒防病的葛根飲……”

“人人都有人人都有，別擠別擠……”

場面一時十分熱鬧。

薑洛騎在赤鬃戰馬上，在兩側熱鬧的夾道中踱步，一身明鎧生輝。

她的眼沉靜而鋒利，俊骨清絕，不可逼視。

“……九天帝君竟是女子？！！”

禪位帝君

“……九天帝君竟是女子？！！”

“……這、這就是救瞭我們的九天帝君？？”

“……多謝九天帝君救命之恩……”

“多謝九天帝君……多謝九天帝君……”

百姓們或驚詫、或拜謝，薑洛面色無波無瀾。

她雖心中微赧，但也不得不承認，這個法子還是有些用處。

虧得那邑城參軍的小娘子能想出這個法子。

承謝帖密密麻麻早已寫不下瞭，那女兵推推身旁的女子。

“還是你的主意妙，這下城裡誰不知道咱們帝君的好！”

阿榆燦然一笑，露出兩顆可愛的虎牙，“那是咱們帝君行善造福百姓，才能讓大夥兒這樣感謝。”

黑壓壓的玄甲軍隨著前方英姿挺拔的少女，無聲肅穆前進。

少女身騎戰馬穿過深長的禦街，如同一把鋒利的赤色長劍，割開紋飾精美卻腐朽發黴的綢佈。

玄甲大軍長驅直入，卻不是去雍都宮，而是去瞭另一處府邸。

正紅的府門可窺見曾經的恢宏氣派，朱底金漆的牌匾頹朽破敗，門前雜草叢生。

竟是荒涼已久的太子府。

孤月高懸，夜色深深。

大鄴這座最繁華的都城，雖因疫病大傷元氣，此時城中卻仍可見燈火如海。

今夜，註定是個不眠之夜。

荒涼的太子府邸徹夜明燈高懸，案首那把紫檀木交椅，曾經坐著大鄴最清明仁和的太子。

那道清雋的身影，曾無數次坐在此處，溫和雅正與衆朝臣清談。

如今那把交椅上，坐著一位赤裝如焰的女子。

半塊金紋面具下，紅唇如血。

她身後黑壓壓的玄甲大軍，如同地獄來的羅剎惡鬼，隨時能將人吞吃入腹。

廳中一一列坐著過去執掌大鄴大半命脈的四大傢主，在他們或警惕或殺意的目光中，隻見她緩緩摘下面具，露出一張熟悉的面容。

“各位傢主，別來無恙。”

***

幾輛金漆雕飾的華蓋馬車緩緩駛離太子府，分別朝不同方向離開。

錦繡堆疊的王氏馬車中，王煬面色凝重道。

“父親，依公主所圖，便是要耗盡王傢世代累積的大半資財，她也吞得下去。”

王氏傢主王溥撫須不語，沉吟半晌才道。

“此女心機深沉，竟能蟄伏至此，如今她膽敢獅子大開口，不過是因瘟疫之下我等損失慘重，私兵死傷過半，兵力難以相抗。

如今北穹屢次強攻不願退兵，大敵當前，就算我王氏願拜她為天子，上瞭北地戰場，也要看她有沒有命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