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會拿我們的交情做籌碼，先生可以考慮後再行決定，要不要把寶壓在我身上。

但機會隻有一次，無論先生如何決斷，你都是我的先生。”

言罷，薑洛站起身，負手背對他。

“我感謝你當年願意做我的先生，從未將我當作女子來教導，也許這是先生的傲氣，你的學生不論男女皆會卓絕。

可是即使你對我毫無保留，教誨我帝王之術，也並不覺得區區流放的公主能夠撼動皇權，這便是今夜我站在這裡的原因。

這一點我很清楚，但並不重要。我依然要謝謝你，我的先生。”

言罷，薑洛擺瞭擺手，似乎已困倦疲累。

“老夫子，我累瞭，你且退下吧。”

門外數名披甲執銳的親衛立時出現，請他出去。

其中不乏面容年輕的少年少女，目色堅毅而生機勃發，如同枝茂生新芽。

隔著一扇門，聽見房中少女的聲音。

“本君乏瞭，肩膀好酸……”

“帝君，屬下給你捏捏可好……”少年和少女的聲音傳出，無比虔誠而恭敬。

裴涉腳步一頓，不知為何，盯著那窗紙後的親近剪影，看瞭許久。

——即使你對我毫無保留，教誨我帝王之術，也並不覺區區流放公主能夠撼動皇權。

他過去似乎真的這麼想。

良久，裴涉扯瞭扯唇。

她素來很冷靜，不寄希望於他人。

是曾經的自己太無情自負，還是她太過清醒。

上瞭府邸外的青帷馬車，車夫垂首恭敬道。

“傢主，死士已準備好，今夜便可行動。”

“行動取消。”

夜風吹拂過門前花樹，淡粉色的花瓣洋洋灑灑落瞭一地。

恍若瞻園每年春日盛放的花樹，微風拂過，花瓣飄揚如雨，有個小女孩拉著他的胳膊，雙眼求知若渴，“先生，何為帝王道？”

***

正隆八年五月，大鄴宣文帝發佈退位詔書，禪位於九天帝君。

前線戰況緊急，不待禪位大典，帝君攜糧草輜重率十二萬大軍出征北地。

瘟疫雖漸漸平息，民生凋敝百廢待興。

大鄴前線戰火不斷，軍報如雨點傳來，不過幾日，案上堆積瞭厚厚一沓文書。

夜深露重，已是三更天。

薑洛放下手中急報，隻覺頭痛。

前線來報，北地兩軍中出現大量將士中毒，中毒者面上身上生出大片青黑毒斑，已傷亡無數，防線潰敗。

大片青黑毒斑……

此毒奇詭狠辣，竟有些像南沼的毒……

薑洛憑著前世記憶，加急傳書送去她曾見聞的一些解詭毒方子。

葉氏允諾的大批糧草輜重不日就能送到北地，還望他們能夠守住前線。

案上燭火忽然一跳，帳外風聲赫赫。

一道黑影形如鬼魅猛然出現，寒光一閃直直刺過來。

不等那道身影逼近，黑洞洞的銃口迅速對準，利落按下扳機。

“砰————”

看不清發生瞭什麼，黑衣人頹然倒地，雙目圓睜，面目慘白扭曲，而眉心之中赫然有一個血洞，汩汩冒出鮮血。

薑洛收起發燙的漆色火銃，面無表情道。

“出來。”

不渡世人

“出來。”

主帳中寂靜無聲，半晌，傳來窸窸窣窣之聲。

一道幹瘦鬼魅的身影悄然出現。

黑袍兜帽遮住其大半張面容，隗老恭敬行禮。

“見過小殿下。”

隗老此時心中隱隱驚詫，方才那是何物，勢如鬼火白電，還不待他出手救殿下，便已殺人於無形，一擊斃命。

世間竟有如此駭人之物？

薑洛冷笑一聲，“做你們的殿下，就是像今日這般成天被刺殺？”

近來刺殺頻頻，這個月已是第五次瞭。

她還沒殺到北地，那些世傢門閥還犯不著這麼著急下手。

若不是北穹的人，那麼應該和眼前這個自稱前朝舊部之人有關。

隗老沉默一會，“噗通”一聲行瞭跪拜大禮。

“小殿下恕罪！是老朽失職，未將那些餘孽清理幹凈！”

看來是那位已經知道小殿下未死，派死士企圖殺人滅口。

呵，自己的命都要保不住瞭，竟還敢來刺殺殿下！

隗老伏身跪拜，深深垂首，恭敬道，“小殿下放心，老朽定將那些叛賊處理幹凈，護殿下榮登大寶，江山永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