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自然，那些暗藏醃臢的小綰館也一並封瞭，不論男女都可自食其力，不必再靠出賣皮肉。”

說到這裡，薑洛勾瞭勾唇角，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

“隻是，這世間總不乏想靠美色走捷徑之人。”

裴涉長眉一挑，看過來。

薑洛隨手合上一封折子，“近來朕這裡可熱鬧瞭，趙傢前幾日送來傢中子弟進宮做侍讀，齊傢也送瞭適齡兒郎，容貌才學皆是上成，拜見時都說愛慕朕，要為朕守身如玉。”

薑洛撐著下巴輕笑起來，眼中卻無一點笑意。

“所以這世間守貞，無關乎男子女子，隻關乎上位者和下位者。若是手中有足夠的籌碼，又何需用守貞表忠心，今後當如何，男子女子各憑本事罷瞭。”

薑洛隨意感慨一番，殿外傳來一陣輕緩的腳步聲。

女官恭敬道，“啓稟陛下，王氏三公子求見。”

薑洛用指尖揉著眉心，“讓他進來吧。”

少年一襲白衫落拓，鬢如浸墨，眉宇溫質的面容不卑不亢。

裴涉擡起眼皮，此人正是王氏年輕一輩中最出色的一個。

少時曾來裴府問學，稱得上一句博聞強記，品行上佳。

可不知為何，此時見少年身如修竹，不卑不亢站在大殿中，他覺得頗為礙眼。

“接著上回繼續念吧。”薑洛淡聲道。

少年目光所及，裴太傅似乎面色不愉。

王允微微皺瞭皺眉，還是朗聲開始念。

聲如遠山之泉，玉琮回響，十分好聽。

薑洛雙目閉闔，似聽得如沐春風，很是享受。

“陛下事務繁忙，微臣告退。”

言罷，裴涉起身拂袖離去。

薑洛看著那道匆匆離開的背影，覺得有些奇怪。

先生好像不高興瞭？？

***

赤日炎炎，天空無一絲薄雲，滾燙的地面被炙烤得熱浪翻湧，叫人幾乎喘不過氣。

今年的夏天格外炎熱，宮殿裡的冰鑒換瞭好幾輪，再這樣熱下去，怕是冰塊都要不夠用。

雍都都是如此，更遑論天啓各地旱情。

其中西南最為嚴峻，數月不雨，大片大片的土地幹涸開裂，黃土下的草根早被難民們搶食殆盡。

第三批賑災糧已經在路上，但越來越多的流民聚集，這些糧食不過是杯水車薪。

薑洛為籌糧之事殫精竭力，系統再次提醒，倒計時隻剩八天瞭。

隻剩八天……

偏偏這時，民間忽然流言四起。

傳言天啓如今的女帝是違背瞭天道，老天都看不下去，降下瞭神罰，各地才會大旱。

百姓們每日數著傢中越來越少的餘糧，聽到這樣的謠言心中更是惶惶不安。

正是流言動蕩之際，西南忽然出現一批兵馬，打著前朝遺孤的名頭，廣發救濟糧，救助瞭無數困苦的流民百姓。

這股勢力橫空出世，來勢洶洶，揚言要應天承運，推翻有違天道的女帝。

秘信來報，這些裝備精良的兵馬在西南蠢蠢欲動。

隗老面色鐵青，死死攥拳顫抖地跪在天女腳下。

心中悔怒滔天。

衛氏餘孽果然是瘋瞭！

竟敢以前朝遺孤之名舉兵謀反！！

薑洛身著天子常服，閉目揉瞭揉眉心。

“他當然敢瞭。捏造出一位前朝遺孤，這樣他便師出有名。”

香蘭呈上一盞溫茶，是陛下最喜歡的芙蓉玉露。

宮中無人不知，阮宮正是天女近臣，天底下無人比她更瞭解陛下的所有習慣喜好。

雖然新朝科舉還未開始，但通過舉薦，內廷中已有瞭許多女官，朝堂之上也可以看到女官的身影。

她們或年輕或垂暮的面龐上，不是逆來順受，不是安之若命，而是生機勃勃的野心。

薑洛喜歡這種眼神，她喜歡從她們的眼裡看到野心，而不是溫馴。

過去的規矩總是鼓勵世間女子追求情愛，反對女子對金錢權柄的欲望。

女子的野心貪婪是需要遮掩的，是要為情愛付出和舍棄的。

女子要清白高潔、視金線權柄如糞士，才能得到世人贊美，才能夠被愛，如此便可減少女子與男子爭奪權柄的可能。

薑洛身著舒適常服，飲瞭一口茶。

面對西南之禍，未施粉黛的面龐並不見如何焦急，儀態閑適。

若是讓從前的禮官看到，定是要斥責諫言。

薑洛並不在意。

她手下的女官也無需姣妍美麗，隻需儀容整潔，不必為瞭追求美付出太多時間氣力，可將這些心力用於處理政務，謀求更大的權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