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神逐漸失控：“聞……”

“閉嘴！”趙村正厲聲呵斥，打斷瞭趙成才，“趙成才，你鬧夠瞭沒有？

“枉你還是讀書人，你祖父現在還躺著生死不知，你倒是有閑心在這裡和別人爭口舌？

“你瞧瞧你說這是什麼屁話？便是村裡其他大字不識一個的婦道人傢，也沒你這般沒皮沒臉！

“沒皮沒臉都是高看你瞭，我看你就是個無恥小人，你親爹你祖父，不知羞恥，半夜做那翻.墻入室偷盜的賊人。

“你這讀書人，不僅沒有羞愧的沒臉見人，更沒有給人傢苦主道歉，反倒指責苦主的不是，你這臉皮真是比城墻都厚！

“不明事理，不辨是非，你讀的什麼聖賢書？我看你是把雞鳴狗盜之輩當爹，當祖宗，把那蠅營狗茍的東西學瞭個十成十。”

聞惜禾簡直想給趙村正鼓掌叫好，罵得真好聽，她差點兒都忍不住笑出來。

趙成才氣得握拳瞪眼，他早幾年便考瞭童生，自覺是個有才之人，日後仕途必然通達，小小一個村正，他從來沒有放在眼裡。

可現在，他竟被一個不通文墨的泥腿子，指著鼻子罵，甚至羞辱他是小賊的兒子孫子？

趙成才哪受過這般侮辱，一股氣直沖天靈蓋，再加上最近越來越多的鬱氣，竟是眼前一下一下地發黑，腦子暈乎乎的，竟是要被氣昏倒。

現在昏倒，或許更好？趙成才腦海裡不由自主地生出這個念頭。

聞惜禾見趙成才的身體晃瞭晃，立馬說道：“村正叔，趙成才被您說得無地自容，羞愧到要往地縫裡鉆瞭。”

趙成才一聽見聞惜禾的聲音，還有她這話，立馬繃住瞭身子，他不敢暈瞭。

萬一真的昏倒，聞惜禾這惡毒的婦人，還不知道要怎麼編排他，毀他名聲呢！

趙村正見趙成才文弱的模樣，更是鄙夷，真是讀書讀的連個男人都不是瞭。

再看趙大傢其他男人，趙有糧就扶著趙大，方才他說讓他們借牛車，去鎮上找大夫，這人竟似是耳聾沒聽到一眼，一臉慌亂，六神無主，當的什麼一傢之主？連村裡五六歲的娃娃都不如。

以前還覺得這趙有糧是個聰明的，現在看來，也的確是有些小聰明，就是不用到正道。

且遇事畏縮，沒一點兒擔當，那脊梁骨，看似是直的，實則怕是都彎成麻花瞭。

趙村正搖頭，無奈嘆氣，也不再指望他們瞭：“胡氏，你快快去借一輛牛車，快把你公爹送去鎮上，找大夫看看吧！”

他不想看趙成才，但聽說他們傢裡的糧食，是趙成才賣的，且賣的銀子都在他手裡。

不得不把目光又放到他身上：“趙成才，你拿上銀子，趕緊去給祖父看大夫吧！”

“那銀子是我讀書要用的！”趙成才的話沒過腦子，下意識脫口而出。

他一向把讀書看得重，之前被德才書院當衆趕出來，心中塞滿瞭鬱氣。

讀書沒有老師可不行，於是，他滿心滿腦子都是再找一位老師。

他想到瞭梁舉人。

可梁舉人要的束脩多，為瞭攢銀子，他徹夜睡不著覺。

這還是他頭一次為瞭銀子如此費心，因此賣糧食得瞭銀子後，他便一直攥在自己手裡，一心隻想拜梁舉人為老師，進他的私塾讀書。

腦子裡全是銀子，日思夜想的，把銀子就看得過於重瞭。因此，聽到趙村正說要他拿銀子去花，哪怕是給自己親祖父看大夫，他嘴比腦子快，下意識便說瞭那話。

趙村正不可思議地瞪著趙成才，像是在看什麼沒心肝、亦或者爛瞭臭瞭的黑心肝的畜生。

這真是讀過聖賢書的讀書人？

此刻，趙村正竟是覺得虛幻，讀過書的人，莫非都是這般冷漠無情、沒心肝的模樣？

可分明不是啊！

他也不是沒見過其他讀書人，明明不是趙成才這樣的。

趙村正緩緩吐出一口氣，他算是看明白瞭，擺明瞭，就是趙成才這個人，無恥下作，沒心沒肺，自私自利，冷漠無情。

其他人也詫異地看著趙成才。

“這話，說的著實沒心沒肺瞭。”

“可不是，真是鉆錢眼兒裡瞭，竟是連自己的親祖父都見死不救。”

“這要是我傢娃，我非得把他腿打折，看他懂不懂孝順長輩。”

“這趙大一傢子，對趙成才都太溺愛瞭，雖說是讀書人，但也是晚輩，哪有一傢子把一個小輩當祖宗供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