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果敗瞭，就是我嫁去寧國。”

我錯瞭

——如果戰敗, 就是我嫁去寧國。

安明月用盡量平穩的聲音說出這句話。

尤宜嘉聞言忽然明白安明月在害怕的那些。

如果她去瞭寧國和親，那麼她們還不曾開始的籌謀就會立即崩塌，所有人的期望, 也會全部落空。

安明月說：“如果我隻是公主, 也隻想做公主, 那我會坦然接受，不會覺得不公或是難過。可是現在我知道，我可以不隻是公主, 也並非隻能做公主, 皇兄他們能做到的，我也可以。”

她停頓一下，呼吸倏然變輕，“我不想去和親，也不希望有任何一個人被迫和親。”

尤宜嘉：“那就不去。”

和親本來就是有很多人得利、但是把自己貢獻出去的那個人倒黴的一種迫害人的手段。

尤其是在這樣的父權背景下, 並且還是發生在戰爭之後，兩方出現瞭明顯的強弱區分。

尤宜嘉甚至覺得，這就是另一種意義上的“活人祭祀”。

餘慕荷一直垂眸沉默，目光落在地上，看上去竟然有一點無所適從的味道。

安明月訝然道：“可以不去嗎？”

尤宜嘉點點頭，“會有辦法的。而且，現在並沒有說我們一定會敗。”

安明月久久沒有著落的心慢慢複位, 隨即又重重墜下，“祁連豐他……真的有希望活著回來嗎？”

尤宜嘉這時候已經不想要再說那些安慰的話瞭。

她感覺, 現在的安明月不需要她說那些話來安慰, 她心中有溝壑, 自會判斷。

或許，於現在的安明月而言, 這件事會讓她著急、痛苦、難過，但已經不再是她無法接受的瞭。

於是，尤宜嘉反問他：“如果他不能活著回來呢，你怎麼辦？”

安明月怔然一瞬，而後苦笑一下，說：“我不能怎麼辦。”

她的確無法做什麼，沒辦法跑去邊關找他，便是去瞭也找不到他。

若是祁連豐真的死在那裡，她甚至不知道是誰殺瞭他，更不要說為他報仇。

她隻能留在這裡，做她應該做的。

也是到這時，她才恍然明白瞭尤宜嘉那句話的意思，於是說：“我會勸自己接受，然後把他的那一份也活下來。”

尤宜嘉笑瞭下，說：“皇後娘娘快要回來瞭。”

安明月眼睛立刻明亮幾分。

尤宜嘉又說：“你想好怎麼迎接她瞭嗎？”

安明月笑起來——臉上仍舊還有悲傷，隻是笑得並不勉強——而後重重點瞭點頭。

看她情況已然轉好，尤宜嘉和餘慕荷同她道別。

回到小院，尤宜嘉問：“你怎麼一直不說話？”

在宮裡的時候就是這樣，她甚至也沒有和安明月說話，從那以後就一直沉默至今。

餘慕荷擡眼看她，眸中閃過冷冽，“我想殺瞭三皇子。”

尤宜嘉沒有詫異，隻是說：“他現在還不能死。”

必須要有人替她們在顧十安面前，擋住他的視線視線。

三皇子顯然是最好的人選。

餘慕荷明白此間道理，點頭，又問：“你不問我為什麼？”

尤宜嘉眼神也冷瞭一些，開口：“我知道。”

“如今局勢尚不明朗，他就這麼積極地張羅和親的事情，不敗而先餒，該罵。”尤宜嘉平靜說道，而後聲音沉瞭幾分，“而且，和親人選明明有很多，不一定是哪位公主，也不一定是哪個人，他卻偏偏要和明月說這些，難保不是另有心思。”

——當然，不論是誰被迫前去和親，尤宜嘉都不贊同這種方式。

“活人祭祀”就是活人祭祀，不在於那個人是誰，而在於這件事。

餘慕荷點瞭下頭，“我知道他這麼想其實並不算有錯t，是能夠理解的。可我不想理解他，如果他真的如他所說的那樣在意這件事，怎麼不把自己送到寧國和親？為什麼要在明月面前說這些？”

“皇後對他還那麼好，他這麼做，分明就是恩將仇報。別以為我不知道他在想什麼。”餘慕荷嗤笑一聲，說：“不過是看準陛下此次出巡特意讓皇後娘娘陪同，明白瞭陛下心中到底誰最重要，發覺有機可循，想把明月送走，在娘娘面前獻殷勤以圖得她助力罷瞭。”

尤宜嘉：“他既然有瞭威脅，那就是我們的敵人，讓他先在明面上做擋刀的那個吧。”

“我明白的，”餘慕荷長吐一口氣，“我就是氣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