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窃玉(138)

作者:咎书 阅读记录


他耳尖略紅,此時此刻,少年一片春心萌動,某處更是無法抑制般地豎瞭起來。

陸紈即在兒子正對面,這口副池遠不及紀明意三人泡的湯池大,不過幾十平打小,他正在閉目養神,一方白色錦帕蓋在他的臉上,他另外露瞭半截身子在水面。

陸承悄悄覷眼父親的反應,正欲旋身背對他,卻聽到陸紈突然開口道:“九郎。”

陸承全身僵硬瞭下,他沙啞著嗓子回瞭句:“爹?”

陸紈拿下錦帕,他第一眼看到的即是兒子筆直堅毅的背影。

因為常常習武,陸承的身姿很好,手臂上的肌肉塊蓬勃均勻,後背和腰腹處更是沒有一絲贅肉,他全身的線條都緊致且流暢。

九郎而今不過十四,全身都洋溢著青春而健碩的少年力量。

陸紈不知怎麼,看到兒子赤|裸遒勁的上半身後,不由遲疑瞭下。

他的話在喉嚨中梗瞭梗,陸紈低首,看向自己身上雖然白皙但是無一塊肌肉的胸膛。

這一瞬間,陸紈腦海中興起瞭一個十分荒誕的念頭——或許,他也該練練五禽戲?

見爹遲遲不開口,陸承不由又喚瞭他一聲。

被這樣一喚,陸紈的理智方漸漸回籠。他移開目光,不再看兒子那極容易給人造成壓力的赤|裸上身。

他手中捏著一張錦帕,淡淡道:“驪山,湯泉宮,這裡有一段著名的故事。九郎應當知道是誰。”

陸承自然知道,他身上的肌肉登時緊繃,聲腔冷硬地說:“爹是指唐玄宗和楊貴妃?”

“不錯。”陸紈的目光淺淡又清涼,他靜靜看著自己兒子,波瀾不驚地說,“馬嵬坡上,六軍嘩變,人人直指楊貴妃禍國殃民,為禍國亂朝之本,玄宗因而痛斬貴妃。幾百年過去,楊貴妃仍然被世人斥為造成安史之亂的‘紅顏禍水’。”

“九郎,你知道為什麼嗎?”陸紈平淡地問。

陸承斂瞭笑意,他轉頭過去,認真地與父親對視。

少年的嗓音低醇:“世間男子做錯事情,總喜歡把過錯歸咎於無辜的女人身上。”

“玄宗自己忍不住覬覦兒媳,關貴妃什麼事情?玄宗皇帝執政後期,自己荒廢政事,這才導致外戚專權,大唐從此由盛轉衰。”

陸承談起經史來也頭頭是道,他冷哼道:“後來是玄宗皇帝沒用,保不住心愛之人。我不認可爹說‘楊貴妃是紅顏禍水’的理論。”

“你認不認可不重要。”陸紈的嗓音清淡,他說,“楊貴妃引得玄宗不顧禮法道義,強奪兒媳。這便是世人可以攻訐她的地方,也是致她身死的關鍵之處。”

陸紈的臉色如常,他的瞳眸微冷,帶著一絲嚴厲之意:“一個女人,引得父子二人相爭。在世人眼中,她就是紅顏禍水,是一切原罪。”

陸承的嘴唇翕動瞭幾下,他輕輕地問:“爹心裡也這樣認為嗎?”

所以你也覺得是阿意的罪?

陸承著急地分辨說:“是我——”

“我不這樣認為。”陸紈淡淡道,他將錦帕隨手放在池邊,繼而緩慢地說,“隻我們都要活在這世上,終究難逃‘禮法’二字。”

陸承的呼吸開始放得遲緩。

他在心裡設想過很多次,父親知道他的心思以後會怎麼樣,而他又該如何剖白自己的心,據理力爭——說據理力爭可能有點不對,因他實在不占理,隻他早就做好瞭與父親分庭抗禮的準備。

可他沒有料到,父親會在一池湯泉中,用如此慢條斯理的語氣跟他攤牌。

父親的語氣沒有任何急躁,甚至連一絲隱怒和警告都不曾有,隻是這樣淡淡地,陸承卻從這淡然中聽出瞭他穩操勝券的意思。

是,父親占著禮法大義,自己一直知道。

他從喜歡上阿意的第一天起,就知道他所有的感情都是錯的,這份感情根本不應該産生,應當早日割舍掉,就像割掉皮膚上不該生長的贅生物般。

可是情愛兩字原本就發乎內心,這是少年郎的情竇初開,叫他如何能輕易割舍?

陸承泡在發熱的湯裡,他被這水汽熏得滿臉通紅,呼吸一下比一下沉重,他一直保持緘默。

低眸時,水面上映出瞭少年俊美硬朗的倒影。陸承潑瞭一把水在那虛影上,影子很快被打散,繼而又重合在一起。他不服氣,重新潑瞭一次,水面的影子依然是被打散、又重合。

陸承用漆黑的眼眸定定看著水中虛影,他的長睫安靜垂瞭下來。過得半晌,他聽見自己用沉悶的聲音說:“禮法是禮法,我心是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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