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窃玉(146)

作者:咎书 阅读记录


長天去瞭,一會兒功夫他就回來,手上拿著個漏鬥樣的東西,陸紈說:“就是此。”

他將這個東西接過,令太平托好紀明意的頭部,他則伸出手去輕輕捏開瞭紀明意的兩腮。待紀明意的紅唇微微張開後,陸紈便將這個漏鬥下端,尖頭的那一部分塞進瞭紀明意口中,他不忘叮囑陸承:“輕點兒倒,慢慢的,別把她嗆著。”

陸承照著父親的吩咐來。

兩人畢竟是親父子,心同所系,配合默契。如此這般,接下來的藥一滴也沒灑出,全被女孩兒緩慢地吞下瞭。

眼看一碗藥都被紀明意喝光,他們父子二人的心總算能夠踏實一些。隻陸承還是不免擔憂,他複又拿手背探瞭下紀明意的前額,可惜靈丹妙藥也沒那麼快見效,紀明意的額溫還是燙手得很。

他隻能徒然地收回手。

少年郎幾乎將“揪心”兩個字昭然若揭地寫在瞭臉上。

陸紈凝眉,出於方才自己那些不該有的微妙心思,這刻他竟不忍對兒子這份單純的掛心多加苛責。

他隻是對屋子中的仆從道:“明日天一亮,咱們即離開這裡,該收拾的東西趕緊去收拾一下,該歇息的去歇息罷。”

“我在這兒,夠瞭。”陸紈說。

太平榮安兩個猶猶豫豫的,倒是長天等陸傢的傢生子齊齊應瞭聲。衆人陸續地退瞭下去,最後一個走的長天還順手掩上門。

屋子裡隻剩下瞭他們三個。

陸紈的面色沉靜,他重新拿起棉巾替紀明意擦手心,啓唇說:“你也回房去,九郎。”

陸承高大的身軀立在床邊,他動也不動道:“爹既然不覺得累,我也不需要歇息。”

“要不還是爹去歇著,我來守著阿意,”陸承隨口說,“免得爹的身子骨吃不消。”

不管少年的話是有意還是無意,陸紈的臉色終於變得難看起來。他大瞭紀明意和兒子十幾歲,與他們並非同齡人,這是畢生無法改變的事情。

陸紈伸出手,將紀明意嘴角的那抹殘餘藥汁抹掉,而後戀戀不舍地又在她濕潤的紅唇上揉搓瞭下。

陸紈低頭,他以手支頤,安靜地註視瞭紀明意好大一會兒,手指在玉佩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摩挲著,他開口說:“九郎。”

陸承望著父親疏冷的側臉。

隻聽得陸紈一字一頓地道:“不要再喜歡阿意瞭。”

“她不是你該用心的人。”陸紈的嗓音淡漠,他眼裡覆蓋著幾片寒霜。

不同於昨日泡湯時的旁敲側擊,陸紈這次直接清晰地點明瞭少年的所有逾矩心理。

或許是因為沒能好好休息,陸紈的聲音顯得比平時低沉很多。他說話時不曾分一絲餘光給兒子,目光始終在面前的小妻子上流連。

陸承的身子微微一震,他不發一語,掌心裡緊緊捏著床榻那一抹柔軟的紗帳。

過得半晌,他突然沒頭沒腦地說瞭句:“四月二十,書房裡,我問過爹一句話。爹如今可不可以回答我?”

四月二十距今已有五個月,普通人誰會記得當日發生過什麼,而這句話又具體指的是哪句話。

隻陸傢父子皆有過目不忘的本事,因此陸紈不僅記得,他還記得很清楚。

陸紈面不改色,他的聲音平緩無波,他說:“喜歡。”

陸承抿著薄唇,他心頭的烈焰明明還喧囂還熾熱,卻又好像兜頭被潑下一個冰川那麼多的冷水。

酸酸的苦澀緩慢地從少年的心底蔓延,他的手掌捏緊成拳,從齒縫中擠出一句:“明白瞭。”

隻這三個字,多餘的話再也沒有。

陸紈站起身,他終於將目光投在瞭兒子身上——大概是因為煎藥的事情來回奔波,陸承的滿頭烏發隻松散地包在網巾裡,瞧著有些許潦草淩亂,不再是從前那意氣俊美的模樣。

陸紈嘆著氣,他伸出手,在少年的頭頂上平和地揉瞭揉,他說:“你還小,往後還會碰見其他值得你喜歡的姑娘。”

“九郎,阿意是我的人。”陸紈的口吻淡淡,與其說是宣示主權,這句話更像是一位父親對兒子的苦心勸誡。

屋子裡柔和的火焰隨風擺動,打在少年白玉般的面上。

陸承的嘴唇艱澀地動瞭動,他雙眼微紅,捏緊手,用率真而不忿的聲音說:“不會瞭。”

十四年來,獨獨隻有一位阿意走進瞭他心裡,他本就不是情感泛濫之人。

父親和阿意都瞧不上少年的情竇初開,可這份情竇初開,恰恰也是少年的最珍貴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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