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窃玉(16)
作者:咎书 阅读记录
紀明意晚他幾步進門,見父子二人好像是在發生爭執,她腳步頓瞭頓,一時有些猶豫是否要貿然摻和。
倒是陸紈看到她後,主動招呼她坐在上首左邊的位置:“阿意,坐。”
紀明意從前在傢裡也被母親和兄長們喚做“阿意”,所以倒沒覺出這稱呼有什麼特別。
太平聽到後,卻捂住檀口笑瞭下。陸府的傢仆們則各有默契地將目光暗暗投在瞭這位年紀尚幼的新夫人身上,恍然明白瞭她在傢中是個什麼樣的地位。
隻有陸承一語不發,唇角微抿。
紀明意從陸承的手邊與他擦身而過。
她的衣裙上今日隻熏瞭簡單的花香,也許是清幽的梔子混著青翠的月桂葉,清冷中帶著一點兒微甜。
香味兒順著衣袖,堪堪從陸承的鼻息間擦過——像是含苞待放的花蕊,上面還沾著新鮮晶瑩的露珠,隨時留待人采摘。
陸承緊閉雙目,他用力地別過臉,沒有擡頭看紀明意一眼。
待紀明意端正落座後,陸紈平穩開口:“九郎。”
“既然你腿傷已愈,”他道,“過來給你母親敬茶。”
敬茶,母親?
陸承深吸口氣,不知自己應該為這哪個詞發笑。
他扯瞭扯嘴角,胸膛裡的鬱氣幾乎要噴湧而出,他很想高聲質問——爹你不是最重視禮法道義的嗎?如今娶個商戶和瘦馬之女進門,使她坐上正妻之位,還堂而皇之地讓我叫她母親,這就是你的禮法,你的體統?
簡直笑話!
陸承的呼吸聲粗重,目光冰冷。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正堂上的兩人,視線在風月郎朗的陸紈和花容月貌的紀明意之間反複流連,車軲轆話在他肚腸中轉瞭好幾圈,最終狠狠咽瞭下去。
陸承平生難得服軟,這次居然是為他十五歲的繼母,居然是因為他怕這話說出口,會看到他繼母毫無預兆的眼淚!
陸承覺得自己可能是瘋瞭。
他用僅存的理智從齒縫中擠出幾個字:“敬茶?可以。”
“但讓我管這個女人叫母親,想都別想。”陸承的聲音冷硬又兇狠。
唉,短短時間內,就從“夫人”降級到“這個女人”。
雖然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紀明意到底覺得鬱憤。
她輕輕嘟嘴,眼睫上挑,美目圓睜。
陸紈深知自己兒子桀驁的脾性,也曉得一口吃不成一個胖子的道理,九郎願敬茶已是少見的讓步瞭,至少他接納瞭紀明意成為傢中一份子。
至於再如何想法子讓他承認她女主人的地位,大可徐徐圖之。
陸紈看瞭眼他的貼身長隨長天,長天忙倒瞭一盞茶遞給陸承,恭敬地說:“公子爺,請。”
陸承今日著件湖藍色的絲綴,腰間系著一條清白玉帶,小小年紀已是俊眉修目,一副富貴公子的派頭。
他緩緩地上前幾步,將手中的茶水不甚規矩地擲到瞭桌上。
“喝茶。”走到紀明意跟前,他不帶感情地冷聲說。
陸承這一擲使瞭力氣,滾燙的茶水難免飛濺瞭好些出來,崩到他右手的手指上,將他的指腹澆得赤紅。
陸承毫無所覺。
倒是紀明意嘆著氣,她從懷中掏出一塊手帕。
柔軟的絲絹被白嫩的小手捏著,不急不緩地伸到瞭陸承眼前:“擦擦吧。”
陸承那幾根被燙紅的手指無法克制地動瞭動,他屏息問:“什麼?”
“擦擦。”紀明意目光直勾勾地指向他的手指,她低聲重複。
這刻好似一觸即融的初雪,明媚又短暫。
陸承像隻渴水的魚,他鬼使神差地接過帕子,和紀明意四目相對。
對著光影,紀明意的臉色白膩,俏眉彎彎,委實是個活色生香的小美人,像隻皮毛光亮而又張牙舞爪的小雀兒。
陸承強制自己低下頭去。
卻見下一刻,紀明意又從懷中拿出一塊絲帕,親熱地遞到瞭陸紈手上。
她嘴上的唇脂搽得紅撲撲地,用與和方才完全不同的親熱語調,甜膩清亮地說:“郎君也擦擦汗。”
陸承身姿挺拔地站著,聽到此浮花浪蕊之語,他登時冷峻地將手中絲帕丟回給紀明意,他的眉梢眼角都聚集著年輕叛逆的氣息。
陸承咬瞭咬牙說:“夫人的這份好意留給我爹,我消受不起。”
說罷,他再不留戀,轉身就走。
“九郎。”
陸承腳步微頓,叫住他的人是紀明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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