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窃玉(197)

作者:咎书 阅读记录


可無人嘲笑過。

少年擁有一片熱誠的赤子真心,為此他不惜在大火中獻上自己最驕傲的一雙手。即便這份情感不倫,他們又怎麼舍得嘲笑呢?

聽到陸承這樣講,曹道梁的眼眶不由濕瞭,他啞聲說:“放下吧九哥。”

“我與馨兒或許還能有機會,可你……”

你再沒機會瞭啊,那人走瞭六年瞭,你的這份等待和守護是毫無意義的!

看到在戰場上從來所向披靡,引得敵人望風而逃的堂堂武陵侯頹喪成眼下這個樣子,曹道梁實在不忍將這話說出口。

陸承打瞭個酒嗝,他緩緩閉瞭眼,沒說話。

出瞭酒樓,陸承騎上馬。

他身邊的親兵見自傢主子腳步虛浮,趕忙上前扶住。

陸承爬上馬背,他的頭腦昏沉,遭冷風一吹,方才恢複幾分冷靜,他拿著馬鞭說:“今晚不回府,去我爹那裡。”

下屬道“是”。

陸承雖沒成傢,可已和陸紈分瞭府。武陵侯是一品侯爵,有聖上禦賜的府邸可供居住,甚至比父親陸紈的府邸還要煊赫許多。

陸紈如今住在一個從外放京官手上盤過來的大宅院裡。這個宅院是他中狀元後買下來的——那時陸紈尚滿心期待著,將妻兒接過來同住。

誰知還來不及收拾屋子,卻先收到瞭傢裡的報喪。

後來他在朝堂上平步青雲,一步步當上陸閣老,他也始終住在這個宅院裡,哪怕此宅院已經完全匹配不上他的身份。

這是一所佈局成三進的四合院,統共八十間房,乃京裡四品官的住宅規格。陸紈眼下為正一品的戶部尚書,手掌國傢經濟命脈,是多少人奉承巴結的對象。

此小院與他目前的官階比起來,實在太過簡樸。

隻陸紈無心換宅子——他獨居在此,宅子愈大,隻會顯得愈發冷清空曠。

陸承進瞭院門,魏管傢上前相迎,他歡喜道:“承哥兒來瞭!”

陸承將馬鞍與馬鞭卸下,隨口問:“我爹回來沒?”

“爺在傢,眼下在書房裡。”魏管傢答說。

陸承頷首,轉頭去瞭書房。

這幾年通過在軍營與朝堂中的歷練,陸承的酒量上漲許多,再不是那個十四歲時,醉瞭後需要一夜方能恢複過來的少年郎。

這一路打馬回來,他已散瞭不少酒氣,雙眼雖然還帶著薄醉的微紅,但人不過兩三分昏,腦子甚至算得上清醒。

走進書房,陸承見父親身著一件寬松的石青色道袍,頭束著個樸素玉冠,冠上插一對小玉簪。這份打扮閑雅悠然,一點兒看不到每每在朝堂上叱吒風雲的陸閣老的影子,倒隻像個山野隱士。

陸承走進來的那一刻,陸紈便聞到瞭他身上的酒氣,他撩起眼皮問:“今夜飲瞭酒?”

陸承回答:“是”。

陸紈勸告道:“你這個年紀,不要過於貪杯。”

陸承笑瞭笑,他垂下眼睛說:“醉瞭不好麼,爹。”

陸紈的眸色淺淡,不置可否。

父子二人安靜瞭一瞬,陸承的唇畔掛起個苦澀的笑容,他盯著自己雙手上的黑色牛皮手套,開口說:“爹,您知道麼,我覺得我今日好像看見她瞭。”

陸紈微怔,他神態冷靜,一言不發地看著兒子。

少頃,陸紈終於伸出手,在已經比自己還高上幾尺的兒子的頭頂上安撫般摸瞭摸。

他的嗓音清淡,理智而又克制:“她不在瞭。”

陸紈的目光複雜,他說:“九郎,你醉瞭。”

是啊,她不在瞭,我明明知道。

為什麼非要爹來提醒我一遍,我才肯安生?

陸承的雙眼微紅,他彎腰趴在桌上,一張臉貼著冰冷的桌角。他的喉結上下滾動,已過二十歲的武陵侯,此刻卻在自己爹面前如當年的純真少年一般,露出瞭軟弱傷懷的一面。

他擡起眼睛,啞聲說:“爹,我想阿意瞭。”

陸紈默然,他像一個被凍瞭很久的冰雕,無知無覺地坐在那裡。

我也想她。

轉瞬,陸紈放下蒼白的手,他聽見自己用著發顫的聲音說。

試探

第六十三章

陸承這夜沒有回自己的府上, 而是就在父親的宅院中歇息下瞭。

第二日起來,他被魏管傢告知父親已去上瞭早朝,陸承便沒有多問。其實陸承除瞭侯爵外, 身上也領瞭兵部左侍郎的銜,嚴格來說,他該跟陸紈一樣,每日點卯。但他這位左侍郎尤為特殊, 除瞭格外重要的禦門聽政他非去不可, 其餘時候, 若景豐帝沒有額外的宣召,他被“特許”可以不必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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