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窃玉(260)
作者:咎书 阅读记录
挪起步子,走過穿堂,經過前門,徐意到瞭花廳處。眼下天光大亮,即便花廳四角不曾點燈,室內也依舊灑下瞭滿地柔軟溫和的光圈。
前頭有仆從幫著掀開那層薄薄的簾子,徐意一下子就瞧見瞭位於側首的陸紈,她看過去時,陸紈也恰好擡首。
這一眼,仿佛是掀起蓋頭時,洞房花燭夜中的驚鴻一瞥。仿佛是夏日的書房裡,她挨瞭他的戒尺後,那通紅委屈卻倔強不肯滴下來的淚光。仿佛是為瞭趕考,他不得已而赴京時,他欲言又止、卻不得不強忍不舍的回眸。
更是她曾坐在他腿上,在糾纏的親吻之間,那黏糊而醉人的戀戀情意。
許許多多的紛亂曾經,交彙在瞭一起,所有故事都在這一眼的凝望之中。
明明滿室站滿瞭仆從,可兩人之間像是架起一道隻容他二人通過的橋梁。他們目光相觸,是同樣的安靜沉寂,同樣的欲說還休。
一個眼圈紅瞭,一個眼眶中也微有濕意。
真是恍如隔世的再見啊。
直到徐靖重重地咳嗽一聲,徐意和陸紈才各自收回視線。
徐靖怎麼瞧都覺得他倆之間實在太不對勁,但這份不對勁本身就透著股子荒唐,怎麼說呢?
就……就好像陸閣老和珠珠已然認識瞭許久似的!
徐靖凝住心神,他道:“舍妹來瞭,陸伯父有什麼要對她說?”
堅硬冰涼的茶盞被握在陸紈的掌心中,他用兩指捏著白瓷的杯蓋。
陸紈動動嘴唇,他的喉結顫動瞭下,一時竟不知道該如何當著衆人的面,對著面前這位曾是他妻子的人開口。
他倒是先想到一句詩——“物是人非事事休,未語淚先流。”
陸紈心口絞痛,他一雙清亮的眼眸裡鋪滿瞭血絲。
察覺出他的為難,徐意思慮片刻後,主動走到瞭徐靖身邊去,她扯著徐靖的袖子,低聲地問:“大哥,能不能……讓我跟閣老單獨談談。”
徐靖挑起長眉,他站起身,擋住瞭陸紈那邊投來的視線,同樣低聲地斥責道:“胡鬧。”
“你還雲英未嫁,和一個成年男子單獨共處一室,你的名節怎麼辦?”
徐意小聲地回說:“翠微還在呢,不算單獨。”
“不行。”徐靖還是拒絕,他道,“有什麼,當著我的面講清楚,以免落人閑話。”
“哥哥,”徐意扯著他的袖子不放,她輕聲道,“這是在咱們府上,誰敢閑話?”
徐意眼巴巴地懇求道:“拜托你瞭,哥哥。”
被妹妹如此輕聲軟語相求,徐靖的心稍稍松動瞭一點點兒,但也僅僅是一點點兒。他瞇起長眸看瞭徐意眼:“你隻在陸閣老簪花遊街時見過他一次,雖說天福寺裡他為你送瞭藥,但自那一別後,你與他再無牽扯。”
“你們之間有什麼話說,連哥哥都不能聽?”徐靖沉聲問。
徐意心虛得緊,然而陸紈那邊還在等著,她隻能強行道:“在天福寺裡頭,我不是和閣老産生瞭些淵源麼?”
“那個淵源,有點複雜,我之後再跟您解釋,”徐意說,“反正……哥哥,求你讓我們單獨談談吧。”
徐靖回身,暗暗地瞅瞭陸紈幾眼,隻見陸紈正襟危坐,他眼瞼微垂,並不曾看他們,隻是神態有些悵惘。
見此,徐靖微楞。
他複又看向妹妹,妹妹猶自眨巴著眼睛,抓著他的衣袖求問道:“可以嗎哥哥?”
妹妹的這幅樣子像極瞭當年陸閣老三元及第的那天,她央求自己帶她去看簪花遊街的時候。
徐靖屏息,他猶豫瞭很久很久,總算同意道:“給你一刻鐘。”
“好!”徐意應得很幹脆,她笑盈盈地說,“你真好啊,大哥。”
徐靖重重地揉搡瞭把她的腦袋,方才帶領仆從們下去。
他一走,陸紈便擡起雙眸,他與徐意四目相對。
雖然換瞭張完全不相像的臉,但阿意好像還是那副明豔俏麗又活潑的樣子。她穿著身鵝黃色的襖裙,翩翩而至的時候,比花叢間最輕盈的彩蝶還要嬌美幾分。
相比之下,這六年過去,他卻蒼老瞭太多。從前就大瞭她十五歲,如今兩人之間,怕是要更不般配瞭。
陸紈的唇角牽起一個苦澀的弧度。
他站起身,緩緩地踱步到徐意面前站定。他凝視著她,凝視著這個裝著他曾經妻子靈魂的肉身,陸紈輕聲地說:“謝謝你願意出來見我。”
“我有想你,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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