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窃玉(289)

作者:咎书 阅读记录

他站在床邊,高大的身軀在地上投下一個黑色的暗影,他鐵青著臉插話道:“爹的頭風從前一年發作不到一次,今年像是發作頻繁瞭一些。爹今日是五更上朝,長天說爹昨天睡瞭將將兩個時辰,想來爹在子時還未歇下,定是難受得緊。”

陸承一番話,直接不客氣地將陸紈昨夜的所有境況都推測瞭出來,被兒子當著阿意的面戳破瞭窗戶紙,陸紈心中更覺沒柰何。

陸承依舊繼續道:“羅院判說得好,頭風重在一個‘養’字。孩兒知道爹這些時日在忙著推行鹽稅改革,已馬不停蹄地操勞瞭幾個月,昨日好不容易忙裡偷閑一天,還帶瞭阿意出去玩。爹將自己忙成個陀螺一樣,一點兒休整的時間都不留給自己,這頭風如何養得好?”

徐意在邊上聽到陸承這樣講,也跟著鬱憤地瞪瞭陸紈眼,她點頭道:“九郎講得對。”

她壓著嗓子說:“公事再忙,你也要註意休息。要是再給我逮到沛霖不愛惜身子,我——”

她頓瞭頓,搓著衣角,加重語氣道:“我就再也不赴你的約瞭。”

陸紈一愣,他沒想到,自己竟然會在某一天被兒子和阿意聯手教訓,明明他們倆的年紀加起來也就跟自己差不多大,而眼下,他居然被這倆孩子隱射“他不聽話”。

對於眼前的場景,陸紈頗有點啼笑皆非之感。

他搖頭,先看瞭眼兒子——九郎的神色喜怒難辨,隻聽到阿意說“再也不赴你的約”時,九郎的眼底仿佛浮起瞭一縷波光,但轉瞬即逝。

陸紈對此隻是表示一哂。

他當然相信九郎帶來羅崇銳,是出於對自己病情真心實意的關心,而不是存瞭挑撥他和阿意關系的想法,隻摟草打兔子這種意外之喜,又有誰會不喜歡呢?

想必對於阿意說的話,九郎心裡正十分盼望著有一日能成真呢。

念此,陸紈眼皮半掀,他笑著,溫聲道:“阿意都這樣說瞭,我哪敢再大意。”

怕又被他二人接著教育,也是存瞭某些別樣的心思,陸紈淡淡地說:“說瞭會子話,眼下好像覺得餓瞭。”

“阿意再喂我喝碗湯好麼?”陸紈緩慢而清晰地吐字說。

他這話一出口,陸承神色頓變,他第一時間低眸望向徐意。隻見徐意的眼睫微不可查地顫著,在陸承鋼刀似的眼神中,她背脊僵硬,居然不敢擡頭與他對視,她隻是怯怯地卷瞭卷手指,臻首低垂著,也不敢回陸紈的話。

陸承的目光變得深邃,片刻後,他哼笑瞭下,扭過臉,對陸紈道:“孩兒在此,有事孩兒服其勞,怎能勞煩他人。”

說著,陸承便轉身,去瞭桌案前的那個罐子裡盛湯。

聽到他沉穩的腳步聲越傳越遠,徐意方才松瞭口氣般地擡頭,惴惴地朝陸承的背影瞥去一眼。

半枕在床榻上的陸紈將二人的反應盡收眼底,他眉心動瞭動,好不容易紅潤起來的神色似乎又有變蒼白的趨勢,但他最終隻是微笑,一句話也未說。

陸承端著碗走回床前,他既不多搬一把凳子,也不叫徐意起來,隻是半彎下腰,伺候著父親喝湯。

陸承長得人高馬大,身高已趨於九尺,這麼個姿勢,以他的塊頭做起來不由顯得十分別扭,最後是徐意看不過眼,主動起身道:“坐我這兒罷。”

她既然讓座,陸承也不跟她客氣,他的長眉一挑,面無表情地服侍著陸紈喝下瞭一碗湯。

陸紈喝完以後,陸承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道:“這湯聞著的確香得很,熬煮起來恐怕費瞭不少心思吧,孩兒見瞭,隻恨不得馬上也病一場。”

他抿唇說:“是誰如此關心爹的病情,願意花這麼大功夫,真是比我做兒子的還要周到。”

誰聽不出他故意在陰陽怪氣,可徐意眼下正莫名地一陣心虛,她在旁邊,垂手站著,不敢做聲。

陸紈擡起眼皮,淡聲問:“九郎以為是誰?”

父親這副八風不動的架勢,儼然讓陸承想起當年在湯泉宮裡,父親淡定地跟他攤牌以後,穩操勝券的模樣。

陸承不是滋味兒地捏著勺子,目光悄不作聲地轉回到徐意身上。

徐意正低頭盯著自己的腳尖,沒敢看他們父子中的任何一人。

見她這樣反應,陸承悶悶地吐出口氣。

現在不是從前瞭,陸承跟自己說,阿意不是爹的妻子,你有很多時間,別心急,別這麼快圖窮匕見。

《孫子兵法》裡不是說過——“非利不動,非得不用,非危不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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