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窃玉(45)

作者:咎书 阅读记录


酥油泡螺兒一被端進來,陸承率先擡首看瞭眼。

紀明意今日穿的是件杏黃底的煙羅衫,下身著百花雲錦裙,這身衣裳是成親前葛氏給她新裁的,不大不小,恰把腰身掐得極細,仿佛可做掌上舞般的輕盈。

陸承喉頭微動,他神色冷硬地收回視線。

那日紀明意為他上藥,還俯身在他胳膊上吹氣,回來以後陸承便入瞭個極其旖旎荒唐的夢境。

陸承雖混跡賭坊,但在男女之事上從不曾胡來,幾乎與父親一般清心寡欲、潔身自好。

可那一夜。

他夢見瞭一個女子烏黑青絲的發上簪著一束紅海棠,生的是鳳目流轉,笑起來猶如滿面桃花。若湊近瞭,鼻尖好像還能聞到她身上類似佛手柑的清淡香味。

女子皮膚也像剝瞭皮的荔枝一般,是熟透的顏色,白白嫩嫩,若捏一捏,似乎還能掐到滿掌的汁水出來。

海棠……荔枝……汁水……

陸承於夢中驟然驚醒。

他喘著粗氣,烏發被汗水沾濕,滿面不正常的酡色,褻褲中是一片濕淋淋的痕跡,提醒他都發生瞭些什麼。

——他方才夢見瞭誰?

夢裡是誰在俯身撫摸他、甚至用唇瓣一寸寸地沿著皮膚親吻他?

陸承的眼眶赤紅,他閉上雙目,鼻翼無法克制地翕動,粗糙的手指捏緊瞭衾被。

守夜的松柏聽到瞭動靜,忙跑進來問:“公子怎麼瞭,有什麼吩咐小的的?”

陸承一身濕汗,他啞聲吩咐道:“打桶水來,我要沐浴。”

他褪下長褲,又說:“把這個拿去洗瞭。”

“不許給別人瞧見。”陸承的聲線有緊繃的顫抖。

松柏接過褻褲時就聞見瞭淡淡的腥味兒,松柏十五歲,是早已曉得人事的年齡,倒沒大驚小怪,隻是笑著說:“恭喜公子,公子是開瞭精關瞭。今夜之後,您這就算真正成個男人瞭。”

“要小的稟告老爺,讓老爺指派幾個年幼的婢子來伺候嗎?”松柏貼心地湊上前問。

大戶人傢裡頭,開瞭精關以後的男子和婢女廝混是再常見不過的事情,隻要不弄出子嗣來,沒什麼要緊。

更荒唐些的,睡書童小廝的公子哥也不在少數。

誰想陸承卻狠辣瞪他一眼,厲聲道:“今夜的事,敢流傳出去,我唯你是問。”

松柏縮瞭縮脖子,緊張地說:“是。”

陸承擡起脖頸,反複平複著自己粗重的喘息和下腹的燥熱,腦海中卻無法避免地還在方才的夢境中抵死纏綿。

他耳根燒紅,雙捷緊顫,那宿幾乎是一夜不敢再入眠。

……

酥油泡螺的奶香氣將他從混沌的回憶中拉扯出來。

兩份八寶蓮子糕被送到陸紈和陸承的書案上,一人一份,酥油泡螺則整盤都擺在瞭陸承的眼前。

紀明意笑說:“聽說九郎喜好吃甜食,郎君則不然,所以我隻做瞭一份酥油盤螺。”

“郎君不會要和九郎搶吧?”她俏皮地問。

陸紈笑笑,說:“自然。”

陸承望著面前高高的酥油泡螺,他緩慢地伸出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從盤子裡撚起瞭一個,幾乎是食不知味兒地放進口中開始咀嚼。

紀明意道:“郎君和九郎已溫書瞭一個早晨,再如何刻苦也得適當放松下,好賴讓眼睛能夠得到短暫休息。”

讓眼睛休息,這話聽著新奇。

被她這樣一說,好像雙眼都立即有瞭脹痛之感。

陸紈也放下筆,輕揉瞭揉眼眶的位置,而後拿起來一個蓮子糕。

陸紈的吃相很斯文嚴謹,哪怕是在吃甜點,他亦能做到既不露齒,也不掉渣。他的一言一行就像他這個人一樣,正經端莊,讓人找不出一絲錯誤。

紀明意其實沒有想清楚她過來書房的目的是什麼,隻是忽然想看看他,順便思考清楚——他們現在這樣,到底算怎麼一個關系?

陸紈隻吃瞭一個便停下,他拿帕子擦幹凈手,拿起桌案上的一枚印章,在剛做好的文章下面,蓋瞭個鮮明的戳。

“沛霖。”紀明意認出瞭戳記上的字樣,隨口道,“這是郎君的字嗎,是出自《左傳》的‘甲冠天下沛雨甘霖’?”

聽到紀明意準確說出這兩個字的出處,父子二人不約而同地擡起頭,看瞭她眼。

陸承的眼神深瞭些。

陸紈則溫和地問:“阿意讀過《左傳》?”

“呃,”紀明意不太好意思地說,“跟著我哥,淺讀過一點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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