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窃玉(6)
作者:咎书 阅读记录
陸紈與剛才拜堂時一樣,照舊穿著身齊整鮮亮的吉服,前襟系著一枚羊脂白玉的玉佩。
但紀明意看著他,莫名覺得他更適合一身素白的衣裳,最好上面繡著幾株青碧修長的竹葉,就像正房裡擺著的典雅的屏風一樣。
這樣的人,即便不說話,單單站在那裡,就能讓人感受到什麼是古書裡的“名士風流”。
與他相對,紀明意不自覺地收斂姿勢,也正襟危坐起來。
太平和榮安向陸紈行瞭個禮,先後退下去。隻是臨瞭,太平還不停地向紀明意使眼色。
她跟在這位小主子身邊最久,知道這位祖宗是個不拘一格的人,時有怪誕之話就罷瞭,偶爾有些想法可稱驚世駭俗。
這位姑爺是讀書人,今日是新婚夜,您可好生伺候著,千萬別露餡,別自曝其短啊,第二日被人傢一紙休書送回門可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
太平忙用眼神暗示,可惜紀明意全程低首,並未留意。
陸紈已坐到桌邊。
他見紀明意脫下瞭鳳冠,臉上脂粉未去,偏偏隻有嘴角嫣紅的唇脂不在瞭,隻餘淡淡水光,分明是剛享用完吃食的模樣,模樣十分甜美嬌憨。
這丫頭還這樣小,陸紈想。
他平和恬淡地問:“可吃飽瞭?”
語氣關切,像是一個關懷小輩的長者。
陸紈沒有上來就以“夫君”自居,也沒有動手動腳,而是找瞭個柴米油鹽的方式開口。紀明意的不自在隨之淡去瞭許多,也好像閑話傢常般說:“嗯。一碗骨頭湯不是很夠,我讓我傢侍女又去廚房下瞭碗面。”
說完,兩人又陷入瞭冷場中。
紀明意後知後覺地發現——人傢已經關心過自己瞭,她好像也應該投桃報李,做做樣子?
於是她主動過問:“郎君呢,吃過東西沒,是不是喝瞭很多酒?”
“一點點。”陸紈淡淡道,“今日大喜,推卻不過,席上少用瞭一些。”
紀明意“喔”一聲,這次終於上道一把,知道順著問句:“那,要我陪你再用道膳嗎?”
“或者,我叫丫鬟們去煮醒酒湯來。”紀明意用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撲閃撲閃地望著他說。
她的言語上一點兒不露怯,也沒個正常新娘子該有的嬌羞。
陸紈不禁笑瞭笑,他這一笑,更有些謙謙君子的味道。
陸紈說:“不必瞭。喝得不多,我還沒醉。”
紀明意點瞭點頭,試探地問:“我現在可不可以沐浴換衣裳瞭?”
“這衣裳的香味太沖,我不喜歡。”
陸紈的聲音清正:“可以。”
“我也去盥洗。”陸紈道。
兩人叫來丫鬟,一個避去瞭內室梳洗,一個則去瞭西室的次間。
趁著換衣裳的空檔,太平悄悄地對紀明意道:“我瞧姑爺虛懷若谷,沒有一點兒老頑固的臭脾氣,您是有福瞭。”
目前的確是,但在洞房之前,說一個男人是“謙謙君子”始終為時尚早。
紀明意知道男人在色欲的驅使之下會有多骯髒,雖然陸紈的確跟她迄今為止見到的大多異性都不一樣,可她自十歲以後,就不再隨便輕信任何一個男人。
比起付出一腔信任後再被辜負,她更愛看僞君子圖窮匕見的一面。
紀明意冷漠地扯著嘴角。
她換完衣裳出去時,陸紈已經換好瞭件湖青色的尋常便衫,坐在床榻邊,拿瞭一卷書等她。
太平目不斜視地退瞭下去。
紀明意則緩步挪上前,挨著他坐下。
見紀明意的眉間終於抹上小姑娘般青澀羞赧之意,陸紈的眼角也多瞭幾絲雅致風流的韻味。
他忽地擡起手,用手背輕輕地蹭瞭蹭她香如雪的腮邊。
呵,紀明意在心裡冷笑。
果然,什麼謫仙,就算他方才有如高不可攀的青峰雪山,到瞭這一步,又哪會不急色?
那就讓她好生瞧瞧,這人脫下虛僞的外衣後,又會露出一張怎樣齷齪的臉吧。
托這具身子生母的福,紀明意知道自己這輩子生得也很好,不僅是顏色好,身段也算裊娜綽約。
她向來知道怎樣勾起男人的欲望和憐惜,於是她故作嬌羞地臻首低垂,露出瞭一段引人遐想的脖頸。
她軟著嗓子,糯糯地喚道:“郎君。”
陸紈放下手,以淺淡的目光打量她:“怎麼瞭?”
因為面皮薄,紀明意的耳根也像是染上瞭一絲薄暈,她低聲問:“我們這是要歇息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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