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舊事

雲城秦傢大宅。

“大小姐，錦城來人瞭。”

今天是初一，每旬的第一天慣例是秦楚年手底下的掌櫃和管事們上門報賬的日子，她正聽人彙報呢，廳外小廝探頭探腦，一旁站著的心腹杏喜見狀，快步出去，沒一會兒進來湊到她耳邊輕聲稟報。

錦城啊，秦楚年本不欲理會，但杏喜的臉色有點怪異，恰逢管事的報賬告一段落，各處生意如常，沒什麼要緊的大事，她索性把二姨太楚香芹請過來坐鎮後半程，自己領著人親自去瞧。

出瞭屋門，確定院子裡沒有閑雜人等，秦楚年看向杏喜，好笑道，“來的什麼人，讓你這副表情？”

杏喜撇嘴，“還不是老爺，消停瞭整整一年半，我以為終於找到真愛，情定八姨太瞭呢，結果又整出來一個小九，還倆人一起送回來瞭。”

秦楚年腳步微頓，“你說八姨太和九姨太一起回來瞭？”

“嗯。” 杏喜重重點頭。

“走吧，去看看。”

前院，同樣剛接到消息的老管傢匆匆而至，先是背身擦瞭擦額角跑出來的汗，而後客氣而不失禮節的把等在院子裡的兩位年輕的過分的新姨娘請到待客的外廳稍作休息，這才回身把小廝喊到院子角落問話。

“小姐那邊派人知會瞭嗎？怎麼說？”忠心如老管傢，也是不知道該說傢主什麼好瞭，不打招呼往回送人事小，關鍵傢裡沒有合適的空院子瞭。縱是占地寬闊如秦傢大宅，因著當傢人實在風流，目前除瞭主院，其餘院落統統住滿瞭姨娘。

“來福和我前後腳去的，這會兒應該快回來瞭。”

老管傢看瞭眼日頭，“快晌午瞭，小姐這會兒估計還沒見完掌櫃們，不行，我得去一趟，午飯之前總要把兩位安頓下來的。”

“不用去瞭，松伯。”隔著一面花墻，秦楚年正好聽到瞭老管傢最後這句話，笑著回他。

“哎喲，小姐你來的正好，我正拿不定主意呢。”管傢苦著一張老臉，壓低音量訴說他的為難，“傢裡沒有空院子瞭，已經住人的院裡擠一擠倒是能塞下，問題是從二姨娘到七姨娘，我往哪兩個院裡塞呢？要不先住客院？”

秦楚年不贊同，“既是姨娘，怎好客居。”她想瞭想，“暫時先將人安排進曉風院和荷露院，六姨太和七姨太那邊我去說。”

倒不是秦楚年偏心或是柿子揀軟的捏，更沒有什麼論資排輩的舊觀念，主要是這兩個院子住的人最少，有空房間。

“好的，我這就去。”

兩人剛商量出章程來，屋裡聽到動靜的兩個姨太太大著膽子探出頭，“請問，是大小姐嗎？”

秦楚年回頭，對上一雙清澈無辜的小鹿眼，視線再往對方旁邊一挪，是抿著唇露出頰邊一對笑窩的甜妹子，兩人皆是緊張的看著她。

這、有自己大嗎？秦楚年暗暗在心裡唾瞭渣爹一聲禽獸，面上不由放緩語氣，“是我，秦楚年，兩位姨太怎麼稱呼？”

在她的刻意引導下，看起來年輕也確實不知事的八姨太和九姨太很快放松下來，介紹瞭各自的基本情況。

乖巧小鹿眼是八姨太程小曼，錦城鄉下一個私塾先生的女兒，一年前出嫁路上遭山匪劫掠，雖然被及時救回來，夫傢卻以她名聲有損為由退婚，之後十裡八村的二流子混混聞風而來，笑嘻嘻提親。程小曼不堪受辱，投河自盡時被路過的秦傢傢主秦淵所救，之後收房。

九姨太韓靈長著一對笑窩，面相甜的很，聲音也似蜜糖，和八姨太一樣，是個心思淺顯很好懂的小姑娘。情況也算類似吧，相依為命的強勢寡母重病，秦淵在醫院遇到出手相幫，母親去世後，她就跟瞭他。

“你們、多大瞭？”秦楚年看著眼前兩張飽滿圓潤的臉蛋，終是問出從見面起便憋在心中的問題。

“上個月剛過完二十歲生辰。”

“十九。”

秦楚年悄悄松瞭口氣，好歹都比自己這個當女兒的大，她十八。當然，這依舊改變不瞭風流渣爹本性禽獸、繼傢裡的二到七、又折瞭兩朵金花的事實。

大概是兩位新姨太長的太顯小瞭，哪怕知道瞭年齡，秦楚年不免還是多照顧一些，將人親自送去六姨太和七姨太的院子，溫聲囑咐幾句才離開。

等回到主院，二姨太楚香芹已經等在那裡，見到她小碎步迎上來，“年年，發生什麼事瞭？老爺怎麼會將人全送回來？”顯然她也從傢主的異常舉動中嗅到瞭一絲危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