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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恩不负(90)

作者:卧底猫 阅读记录

刺客身着朔西突骑的甲胄,似是为救卫昭而来,却丝毫不理会卫昭的怒声斥喝。他们手中的环首刀在这场虐杀中泛着残忍的冷光,劈风饮血,肆意收割着人命。

押送卫昭的官吏力不能敌,有几人勉强放出了求援的响箭,可下一瞬便被砍翻在地。

卫昭在囚车内目眦欲裂,朝尚存的几名官吏声嘶力竭地吼,要他们快逃,快回京禀明圣上。

却有一支利箭呼啸而来,骤然穿透了他的胸膛。

在周遭的喊杀与惨叫声里,卫昭跪倒在地,怎么也咽不尽喉中的血。

一生叱咤沙场的老将,纵然早生华发,身着囚衣,也不曾显露过半分衰弱和无力。

可他跪倒在车中,额头用力抵着车壁,头一回狼狈得佝偻了下去。

四处都是迸溅的血光。

卫昭咬着血,拳头一下又一下捶在囚车上,想要撞开枷锁,眼泪却从满是风霜的脸颊上滑落下来。

在那刀光血色中,他几乎已经看见了卫家的末路。

“昭、绝无不臣之心。”他艰难地吞咽着血,声泪俱下,“替我求圣上……我、我那两个孩子……”

他徒劳地挣扎着,辩解着,可他的声音淹没在涌出的鲜血中,和眼泪一起滴落在囚禁他的牢笼里。

无人听清。

随着环首刀捅穿皮肉的声响,押送他的官吏们接连倒在了血泊中。滚烫的血溅在卫昭努力伸出的双手上,溅得他浑浊的双眼中只剩了猩红的一片。

远处,临近州府的官兵听见了求援的响箭声,正匆忙赶来。

那假扮朔西突骑的刺客忽然劈开了囚车,背起卫昭就要走。

他推不开、躲不掉。

他的腕上系着一条亡妻编的彩绳,上头缀着两个小小的青玉坠子,被他珍重地戴了许多年。

彩绳在挣扎中断裂开来,两个刻了字的青玉坠子砸在血泊中,发出叮当的轻响。

一个是“风”,一个是“澜”。

他的两个孩子。

“放、放开……放开!”

卫昭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抬手狠命捏紧了那刺客的咽喉。

四面八方的官兵涌了上来。

刺客咬牙吃痛,恨然松手弃了他,哀声呼号:“将军有令,勿要受他所累,撤——”

卫昭滚落在地,半白的发浸染了血。

迟了一步的官兵们惊魂不定地望着满地尸体,出鞘的刀剑犹疑地对准了他。

“我那二子……不能……”

卫昭抬起手来,似想抓住什么。可他瞪视的眼瞳中光华渐散,倒映着晦暗的天空,终是沉寂了下去。

没有一人听清他破碎的未尽之言。

第039章 长林啸

卫昭死了。

饶是不愿相信,可众多眼睛都看得清楚,朔西突骑屠戮朝廷命官,欲救卫昭脱逃而未遂,此举几与谋反无异。兹事体大,当地官员不敢擅作主张,立即封锁了消息,遣人快马加鞭往京中递急报。

而那时卫临风领了剿匪的差事,率领轻骑刚行到泾水一带。秋雨涨水,几处决堤淹了良田,路面泥泞难行,马蹄踏起的都是腥臭的烂泥。

一行人好不容易寻到干净的水源,停下来暂作整顿。

卫临风坐在树下闭目养神,身边搁着一杆通体乌黑的长槊,看着沉肃又煞人。他的面容其实生得很俊雅,只是被战场打磨得久了,带着些不怒自威的冷冽锋芒。

一个青年披着残破的战甲,提着刚汲满的水囊回来,向他道:“大公子,您也喝点水?”

卫临风听见声音,睁开眼看向青年:“要我说几回你才记得住?叫将军。”

卫昭早年定下的规矩,家事与军中事不可混淆。朔西突骑是大烨的将士,而非卫家一家的家将,军中向来不认什么大公子二公子,只认军职和功勋。

青年名叫常驷,是在卫府里头养大的战场遗孤,从小到大“公子公子”的喊惯了,参军以后总也改不过来。

他摸了摸下巴,讪笑道:“一时嘴瓢,一时嘴瓢。将军大人有大量,饶了属下这回吧。”

卫临风接了水囊却没喝。他的眼底布着细微的血丝,揉了下眉心问道:“人都清点完了?”

常驷面上笑意淡去,低声禀道:“除却个别负隅顽抗的亡命之徒已就地正法,余下共计四百一十五人,都是走投无路才聚起来闹事的百姓。将军,这些人……”

“他们不是匪寇,是家里遭了灾的难民。”卫临风提着长槊站起身,“走,去借粮。”

“将军。”常驷跟着走了几步,实在忍不住道,“我知道您不耐烦听牢骚话,可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天下岂有这样的道理?泾水水患连年,朝廷拨的赈灾银不知进了谁的肚子,分明是贪官污吏不干人事,逼得民怨载道,流寇屡禁不止!现在倒好,叫我们来收拾这烂摊子,还要低声下气去求他们,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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