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改造报社文的一百种方法(104)
程晚当场愣住, 防备的面具出现裂痕, 他下意识去看他们的神情,意料之中的场景一个也没出现,有的只是近似期待落实的满足。
江外婆笑吟吟地走近了去拉程晚的手,“你就是阿晚吧,外婆想见你好久了。”
透着凉的手心让江外婆蹙了蹙眉, 扭头吩咐道:“刘妈,帮我煮两碗姜汤。”
刘妈“诶”了一声,把手里的盘子放上桌后立马动起来。
“外面下雪了,冻着了吧,来,先坐。”
江外婆边说边带着程晚往沙发处走, 让僵硬的人松开了一路上的依靠,有些不知所措的重新变成了木头。
不冷但很呆。
他们仿佛没看见程晚红肿的眼,也没瞧见他萎靡中的强装镇定, 无比自然地把他当做合该到来的客人。
江外婆周身透着的慈祥和关爱, 明亮柔和的眼眸让人忘却了所有,也让程晚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语,做不出任何违背的动作。
许知远轻唤了一声道:“阿晚,把这里当自己家就好。”
程晚仿佛误入狼群的羔羊, 任江外婆和许知远用尽和煦拿捏着, 想向许南禾求助却又觉得两人的视线交接在这个场面是那样的不合时宜。
江君曼一句话没说,只朝许南禾道:“我进去看看晚饭准备的怎么样了, 南禾,你也进来看看吧。”
母子俩一前一后进了厨房,彻底让程晚沦为了一只孤单的羔羊,程晚黏在许南禾身上的视线被江外婆一句话拉了回来。
“吃饭了吗,今天外婆煲了汤,还有清蒸鲈鱼,这次外婆用的酱油很鲜,鱼比上次嫰……”
她滔滔不绝一阵输出,视程晚的僵硬和不自在如无物,靠着极具优势的外表和气质一点点剥掉程晚抗拒的外壳。
“阿晚?”
程晚身心被割裂成两半,望着江外婆眼底的荡漾的温情讷讷道:“……好。”
最会说话的人也最会笼络人心,当他们势在必得的时候便没有人能逃脱,干涸已久的人生不出分毫的抵抗。
……
厨房很大,大到可以让里面的三个人互不打扰,腾出交谈的空间。
江君曼用漏勺把姜汤里的姜丝和姜片捞了出来,语气平淡道:“那孩子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许南禾沉声道:“我还没问。”但大概已经知晓了。
“妈,我想让他住下来,我想……给他一个家。”
江君曼搅动的勺一顿,眼里划过一丝讶然,“这算是救赎的一部分,还是你想给他的。”
“……我说不上来,两种情绪混作一股,不知道是心疼更多还是喜欢更多,但有一点我很清楚。”
冒起的热气带着姜汤特有的辛辣和甜模糊了许南禾的眉宇,也无人看清他眼底的那份执念,“我想让他一辈子都开开心心的。”
把他身上的淤泥都打扫干净,一点残渣都不要有,哪怕这场洗刷会让程晚脱一层皮,又或者说是硬生生挖去烂掉的肉。
许南禾再也不想等程晚慢慢把门打开了,他要直接把躲在门后的人拉出来,一把火把那藏污纳垢的房子烧个干净。
他要的是彻底的,不容许程晚后退的改变。
江君曼默了一瞬,把深棕色的液体盛进瓷碗,道:“既然决定好了,就放手去做吧。”
许南禾下意识要去接这碗汤,手刚伸出去就被江君曼一躲,“自己盛,这碗,是我给未来的儿媳的。”
噙着笑的唇抹着口红,光华内敛,无声中透露了自己所有想要表达的话。
我支持你的决定,所以,放手去做吧。
许南禾一路高举又沉入海底的心终于在此刻彻底落到了实地,他的母亲总有着令人心安的能力,不论何时。
许南禾喝完了自己的那碗姜汤才出来去看这被骤然聚拢的一家人,会在今后一直存在的一家人。
程晚回避着和江君曼的眼神交流,接过瓷碗的手都有些抖,他拿着碗直觉该说些什么,却发现他什么都说不出口,他甚至不知道该叫她什么。
江君曼:“先喝。”
程晚话头一哽,呼吸变得有些凝重,乖乖地喝完了温热的姜汤,一滴也没有剩,姜汤入腹的瞬间,除了心脏,四肢回温。
等程晚把姜汤喝完江君曼才慢慢道;“和南禾一样叫我就好。”
程晚太阳穴突突地跳,完全没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
江君曼缓缓一笑,周身残留着的那点盛气彻底散了个干净,“一家人就不要见外了,程晚。”
她话说的温柔眼神却很强势,程晚没从话里听到半点商量的意思,只瞧见了她胜券在握的神情,最后那两个字一出来简直像极了许南禾在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