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道侣逼迫祭剑后(122)
最近的一次,是听说新一届弟子中来了个很温柔的人,喜欢穿青衣,扎白色发带。
他跑到弟子新宿,那小弟子吓了一跳,回头看他,怯懦地唤他:“……师兄?”
越辞僵立在原地,道:“没事,是我认错人了。”
他的精神,他的身体几乎快要在这日复一日的寻找间崩溃垮塌,土崩瓦解,他迷茫而困惑,焦躁而空虚混乱,整日浑浑噩噩,买醉而活。
终于,也到了极限。
他坐在雨清峰别院的屋顶,身边放着一壶山下买来最是浓烈的酒,在无声细雨中抚着那把自纵曦洞而来,爱人身体换取的神器。
这些年来,他从未让这柄剑离身,多年过去,神器依旧如新,出鞘时溢出一点粼粼青光,剑身明澈得能照出越辞憔悴面容。
他拿着剑,一步步朝雨清峰峰顶走去,酒精作用下,脑中一片昏蒙迷惘,恍然间,似乎听到这把剑对他发声质问:
你不是总稳操胜负,等着大显身手吗?为什么会慌呢,为什么会怕呢?
你不是自诩天下第一吗?你不是要打通每一个结局,成为救世主吗?你都已经如愿了,你为什么要伤心呢?
你究竟在怕什么?
怕自己像个蠢货无能,亲手弄丢了对你满腔情爱的恋人,还是怕自己找不到他,弥补不了当初的错误。亦或是害怕他九泉之下不得安宁,怕他恨你,怕他真的不再爱你。
还是害怕,再无人像他一样,曾真的待你以真心。
越辞立在山巅,山中雾气缭绕,飞鹤点点,松柏如滚浪,被春分的细雨带来凉意清香。
“我不找了吧。”他说。
“找不到你,我就来陪你。”
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薛应挽在纵曦洞时那毫无顾忌,几近求死的纵身一跃。
忽而,发起笑来。
“应挽,”他望着天,雨水湿透面颊,将一身墨色的衣袍打湿,紧紧贴合着身体,“那么久了,我终于体会到你那时候的心情了。”
一个人的信念和坚持一点点如何被打碎摧毁,脊梁骨被弯折,最后心甘情愿化作熔岩中的飞灰。
经脉俱断,抽筋剜骨,要生剖出一颗心,放到油锅里炖煮,然后问他,你痛不痛呀?
越辞现在可以回答了。
他真的,好痛苦。
“你怪我吗?”他问,“怪我当日少年心性,不懂你的心意,怪我没有坚持,怪我自私,愚蠢,怪我抛下你,总以为万事在握,成竹在胸。”
“以为新雪能再下,花落能再开,水中碎月能如初,失散能再复重圆,以为你总在原地,依旧待我如初。”
越辞长长叹了口气,却是解脱的笑。
“应挽,再原谅我一次吧。”
“我知道错了。”
长剑被置于脚边,越辞闭上双眼,任细雨凉风肆意扑洒,往前迈出踏空的一步。
纵身而落。
第42章 重生(一)
夜半暴雨倾盆, 薛应挽骤然睁开双眼,胸膛剧烈起伏,气喘不止。
屋外雨声倾泻, 汛水连成银丝从檐角淌落,触地飞溅成珠, 在这一片昏暗之中,薛应挽几乎要被漫无边际的空落吞没。
怎么……回事。
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被灼烧身体的痛楚尤历历在目, 薛应挽费了极大力气,欲支起身子, 又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酸软侵袭, 脱力摔回被褥之间。
他抬起一点手臂, 借着极微弱的月光看清自己双手,摒去纷扰心绪, 试着动了动手指, 一点点身体知觉恢复,重新从榻上撑起。
屋外瓢泼大雨还在下个不停,哗啦啦的声音从未停歇。
他就这么坐了一夜,直到雨声收歇, 东方将白, 晨曦第一抹晖光泄入屋中,才慢慢回过神来,观察着身处周边的一切。
一间狭隘而逼仄的小房子, 屋中堆满杂物, 榻前便是散乱的书本纸张。算得上物件的,也只有一张发霉的老旧桌案与架柜, 均布满尘灰,想来许久没有人打扫过了。
薛应挽走到架柜前, 取下已然蒙尘,布满裂痕的铜镜,简单擦拭后,看到了曾经属于自己的面容。
不知怎的,他突然松了一口气。
一夜过去,心绪已然恢复平静,固然从前落了个惨淡下场,可上天既给了他再一次重返世间的机会,想必并不是为了看他继续被囚困在疲乏不堪的过往中折磨自己。
自然,也有些许讽刺。
一腔真心错付,换了个死无葬身之地,
世上千千万万值得之人,却偏喜欢上一个最下作的小人,到如今说不上什么恨,再回想前尘,甚至像看未开蒙的孩童一般觉得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