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道侣逼迫祭剑后(49)
薛应挽微微低着脑袋,几缕束不完全,细碎而松散的发丝从颊边垂落。
虽衣衫,住所简陋,可一张雪白漂亮的出尘脸蛋不似凡间物,整个人带着股温柔清润之感,连带粗麻衣物都衬出比金织玉线更华贵质感来。
唇边挂着笑意,似乎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也就在他走进院中,将瓷碟置于石桌后抬头瞬间,恰好与站在竹篱院外,定神望着自己的越辞直直打了个照面。
一时间,二人都有些发懵。
短短二十天,像是相隔多年的白驹过隙,相顾无言,只能借着竹篱笆上攀长的绿植枝叶遮挡住双方神情,显得没那么生疏漠然。
生疏这个词本来就不该用在他们身上,曾经虽算不上亲密无间,但也算得上数一数二的熟络,薛应挽待他交心,越辞也将他视作在朝华宗最用心之人。
断不应当成为现在这副模样。
薛应挽在见到他的第一眼便窦生不解,在他看来,上次匆匆一别,越辞应当不会再来寻自己才是,不然二人连交谈还得秉持礼仪相待,一通谦让恭敬下来,把人都变得尴尬。
越辞静静看着他,没有开口。
薛应挽知道他在为难,自己也在为难,可找都找来了,还能怎样呢?总不能将人从门前再赶走,顺便骂两句忘恩负义不要脸,看惯了清净书,习得礼仪长大让他做不出这种事。
无奈叹了口气,问道:“怎么伤成这样了?”
越辞一张十分俊朗的脸被揍得青一块紫一块,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狼狈,咳了一声,缓解些许窘迫。
“……被打的,”他慢慢说道,“被你师兄打的。”
平日总是傲然得意,现下成了落花流水模样,还要持着那一副架子,薛应挽好笑,“哪个师兄打的?”
越辞得了台阶,顺势踏步入院,走到薛应挽面前,声音放轻许多:“常穿白衣,背一把大剑的,是哪个师兄?”
“那就是顾扬师兄了,是我的二师兄,”薛应挽去屋中取来药箱,将纱布,药瓶等一样样摆在石桌上,“你肯定讲了什么,否则他不会下这样重的手。”
“没有,我只说了我想找你。”
薛应挽恍然大悟:“那也不奇怪了,”看出越辞别扭,招招手,“过来些。”
二人距离有些远,得越辞也一并坐下,这时他才看清院子——整理得十分干净漂亮,能看出主人的喜好与习惯,四周养了不少的花,连中央小石桌,也与相忘峰那处的大致相似。
越辞依言俯身。
薛应挽记得,在朝华宗时,不止一人说过他有点滥好心,比如只要事情不做绝,不是太过分,便习惯泰然处之,等对方有求时,也很少去一步步计较。
那日越辞从相忘峰慌不择路跑离,薛应挽最难过的几日间,他的三师兄魏以舟听过他峰上总有一个弟子,今日本想来见识见识,谁料上峰只撞见薛应挽一个人坐在崖边,面色憔悴难掩。
魏以舟暗暗皱眉,问他:“那下三白人呢?”
薛应挽提起劲回他,极力表现得正常:“走了。”
“走了?”魏以舟没好气问,“什么时候回来?”
薛应挽看着无际的山崖,声音低落:“大概……不会回来了吧。”
那些日子的酸楚不假,对越辞曾抱有心思更是不假。情绪这种东西说不通的,可能只是他每日来寻自己,可能越辞愿意替他以身相挡,也可能只是那一句简单的相信,但无论如何,切切实实一块石头或者一片羽毛,抚过了便有痕迹。
他做不到当做无事发生,好不容易忘却,偏偏罪魁祸首又送上门,顶着一脸伤,装成一副可怜兮兮模样。
薛应挽知道,但懒得去点破,懒得再让自己陷入难堪。
情意能生根冒芽,自然也能随着时间而流逝,渐渐地,也就不会在意了。
他熟练地替越辞一步步处理伤口,先是用干净药棉沾水,去了黏连尘灰与血痂,再于伤处撒上疗伤药粉。若是手臂,肩头处伤得重的,便要用纱布包裹,以防再次渗血。
顾扬动手确实不留情,连剑伤都深可入骨,不怪越辞在上药时脸色惨白,冷汗涔涔。
薛应挽随口一提:“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顾扬,”越辞声色微冷,显然觉得不是什么好回忆,“受了打,知道不是应该的吗?”
很早以前薛应挽便觉得越辞想法与常人不甚相同,他人遭了不快,多是自认倒霉,脾气爆的便要讨回个说法或是报复一通。
越辞则不然,他并不在乎自己究竟会遭遇什么,但每每成竹在胸,觉得自己丢失了,付出了什么,就一定会得到相应的结果。